第73章 淮南盐道大整顿

夏末的淮南，运河两岸的芦苇荡绿意正浓，往来的漕船帆影连绵，却再也不见之前私盐贩子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海州湾到扬州府，两淮盐运司所辖的八州二十三县，到处都能看到巡盐兵丁的身影，带着账册、拘票，沿着盐场、码头、河道，一点点清剿盘踞了十几年的私盐烂疮。

海州盐场衙门的签押房里，案上的案卷堆得像小山一样，从清晨到深夜，烛火就没熄过。

李浮生坐在主位上，指尖翻着刘同知和张万和的联名账册，对面坐着奉旨巡按两淮的李崇山御史，旁边是新任两淮盐运司同知苏明远 —— 原是户部主事，为官清廉，因看不惯英国公府把持盐政，被贬了三年。这次李崇山举荐，才调来了淮南，接了刘同知留下的烂摊子。

“账册上记着的，凡是沾了手的，一个都不能漏。” 李崇山拍着账册，两鬓的白发都跟着抖，眼里满是刚正的火气，“这些人拿着朝廷的俸禄，吸着盐户的血，喂肥了自己和英国公府，十几年了，淮南盐务被他们搅得乌烟瘴气，这次必须连根拔起，绝不能留一个后患！”

苏明远也点了点头，指着账册上圈出来的名字，沉声道：“我们分了三路，一路查盐道衙门和各州县的盐官，一路端私盐窝点，一路清漕运线上和私盐贩子勾结的把头。光是从这本账里，就揪出了涉案官员三十二人，上到盐道衙门的主事、各州县的盐课大使，下到盐场里盘剥盐户的老吏、库管，全在里面。”

李浮生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在名单上划过，嘴角勾了勾：“不止是官员。还有那些靠着私盐发家的盐商，给私盐开绿灯的漕运把头，甚至是码头的牙行、客栈的东家，只要是沾了这条黑色链条的，一并清了。斩草要除根，不然春风吹又生。”

一声令下，整个淮南盐道彻底动了起来。

之前靠着刘同知和张万和撑腰，在盐场里作威作福的王吏目，被兵丁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时候，还抱着一坛银子往床底下塞。当场从他家里搜出了八万两赃银，还有十几本收受贿赂的账册，连盐户们送给他的鸡鸭鱼肉，都一笔一笔记在了上面。

扬州盐道衙门的钱主事，卡了盐户十几年的盐引，收了张万和无数好处。听到风声想跑，刚出城门就被柳青眉带着人截住了。柳青眉一剑挑飞了他手里的包袱，里面掉出来的全是银票和金银珠宝，连人带银票一起扣了下来。

洪泽湖的芦苇荡里，藏了五年的私盐熬灶被一锅端了。七个熬盐的窝点，连人带私盐全扣了，缴获的私盐堆得像小山一样。海州湾废弃的码头泊位里，十几艘准备连夜运私盐出海的福船，被兵丁堵了个正着，船上的私盐装得满满当当。运河沿线的漕运码头，三个常年给私盐贩子开绿灯、分赃款的漕运把头，被一并拿下，连带着他们手里的漕船、窝点，全清了个干净。

前后不过半个月，整个淮南私盐集团被连根拔起。

端掉私盐窝点十七处，缴获私盐两万余石，抄没赃款白银十五万两，涉案的三十二名官员尽数革职拿问，抄没家产，押入大牢等候定罪。依附私盐网络的盐商、漕把头、牙行东家，也尽数按律处置，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最开心的，是淮南千千万万的盐户。

海州盐场的晒盐场上，老盐户王满仓捧着手里的银子，粗糙的手抖个不停，眼泪砸在银锭上。他晒了三十年盐，这辈子就没拿过这么多现银。

之前盐场被那些贪官污吏把持着，盐户们晒出来的盐，只能按官价的三成卖给衙门，还要被克扣斤两，被老吏们索要孝敬。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晒出来的盐全喂了贪官，连家里老小的饭都供不上。多少盐户被逼得走投无路，要么去给私盐贩子卖命，要么跳了海。

可现在不一样了。

李浮生定了新规矩：盐户晒出来的合格精盐，衙门按市价全额收购，当场兑付现银，不许克扣一分一厘，不许索要一分孝敬；盐场的老吏尽数换掉，选的都是盐户们信得过、手脚干净的人；还定了盐户的抚恤规矩，晒盐受伤、生病的，盐场出钱医治，家里有困难的，衙门给帮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