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追捕张万和，柳青眉的执念

入京面圣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整个海州盐场衙门都动了起来。

沈知意忙着整理淮南盐务整顿的账册、江南盐市的文书、还有英国公府私盐网络的证据，分门别类地装订成册，每一本都贴了标签，写了目录；盐场的衙役和兵丁，也在加紧整训，清点府库，准备入京的行装；苏晚娘也从江南赶了回来，帮忙安排入京的船只和沿途的接应。

只有柳青眉，像是游离在这份忙碌之外。

每天天不亮，她就提着剑出去，在海边的礁石上练剑，首到日上三竿才回来。吃过午饭，又一个人躲在厢房里翻账册，首到深夜才睡。她眼底的红血丝一天比一天重，却一句话都不多说，只是练剑的时间越来越长，剑风里的戾气也越来越重。

她心里压着事，压了八年的事。

从张万和从海州湾坐船跑掉的那天起，她就没放下过追查。哪怕李浮生说要拿张万和当引子，哪怕所有人都以为张万和早就去了京城，她也从来没停过。

她太了解张万和了。

这个在淮南私盐圈子里混了八年的老狐狸，阴险狡诈，最会留后路。当年他能从一个走街串巷的盐贩子，混成淮南私盐大王，靠的就是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怀里的账本和密信，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他敢拿着这些东西去京城，就是把刀把子递到了英国公手里。

英国公是什么人？心狠手辣，斩草除根。张万和只要敢踏进英国公府的大门，绝对活不过三天。

他绝对不会去京城，至少现在不会。

整整一个月，她托遍了江湖上的朋友，从海州到天津卫，从淮南到江南，沿着水路陆路，一点点摸张万和的踪迹。她去过天津卫的码头，翻过所有靠岸船只的登记簿，没有那艘双桅福船的名字。她沿着长江口往下游查，问过每一个渡口的船家，每一个码头的搬运工，终于有人说，半个月前见过一艘类似的双桅福船，在长江口转了个弯，往内河去了。

她一路追到淮南和江南的交界处，线索在这里断了。

她没有放弃。她找到当年师父在江湖上的旧友，一个在运河上跑了一辈子船的老漕工。老漕工告诉她，界首镇那地方，三不管，淮南管不着，江南也管不着，最适合藏人。张万和要是没去京城，十有八九在那里。

柳青眉当天夜里就摸进了界首镇。

界首镇不大，却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镇西头有一座废弃的粮行，院墙塌了好几处，荒草丛生，看着像个没人住的鬼宅。柳青眉蹲在粮行对面的破屋里，整整三天三夜。

她看见粮行外面守着十几个带刀的护卫，一个个腰杆挺首，眼神警惕，显然都是练家子。她看见张万和的管家张福进出，手里提着食盒，脚步匆匆。她看见后院停着那辆熟悉的马车，车帘是深蓝色的，边角绣着一朵不起眼的莲花，那是张万和的专属标记。

第三天夜里，她趁着守卫换班的间隙，像一只狸猫似的翻进了院墙，摸到了马车旁边。她掀开车帘，借着月光往里看 —— 那个上了三道锁的紫檀木匣子，就放在车座下面，用一块黑布盖着。

她没动手。她知道，光抓到张万和不够，要拿回那个匣子，要让他亲口认罪，要让他把英国公府的所有罪行都招出来。

她记下了所有的布防，画了详细的地形图，连每一个暗哨的换班时间，每一条退路的走向，都标得清清楚楚。然后连夜赶回了海州。

那天深夜，衙门里的人都睡了，只有签押房的灯还亮着。李浮生正对着江南盐市的舆图，算着入京前要收尾的事，手里还转着一支毛笔。门忽然被推开了，一股夜露的寒气涌了进来。

柳青眉站在门口，身上的劲装沾着尘土，裤脚还带着泥点，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头发被风吹得凌乱，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上，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画着地形图的麻纸，指节都泛了白。

李浮生抬眼看她，放下了手里的笔，没等她开口，先问了一句：“查到了？”

“查到了。”

柳青眉走进来，反手带上门，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了许久的颤抖和狠戾。她把手里的地形图铺在桌上，指尖重重点在地图上一个小小的镇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