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沈知意父亲冤案，真相大白

隔壁厢房隐约传来柳青眉压抑的哭声，隔着夏夜的海风和松木板墙，闷闷的，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死水潭，在沈知意心里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她指尖顿了顿，狼毫笔尖的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抬眼往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瞬，不过眨眼的功夫，眼神又落回摊开的账册上，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神从未发生过。烛火把她素净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眼尾带着熬了三宿的淡青，眼下的乌青像两团化不开的墨，可握着毛笔的手依旧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副稳如泰山的冷静底下，藏着一根绷了八年的弦，己经快到了断裂的边缘。

这本张万和的核心底账，她己经翻了不下二十遍。从第一页的蝇头小楷，到最后一页的落款签名，每一个字都刻进了她的脑子里。八年前，父亲沈敬之就是因为查淮南私盐，被冠上贪墨八万两白银的罪名冤死狱中，沈家一夜倾覆。她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盐道佥事千金，变成了流落江湖、靠在当铺给人打算盘讨生活的孤女。

这八年，她见过人心险恶，挨过饿，躲过追杀，被地痞流氓抢过身上仅有的碎银子，也被好心的尼姑庵收留过。她早就把哭的本事忘了，唯一撑着她走下来的，就是找到父亲被冤的证据，让那些害了他的人，血债血偿。

沈知意把账册翻了一遍又一遍，指尖划过每一笔收支，每一个暗记，生怕漏掉一个字。烛火噼啪炸了个灯花，火星溅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猛地一缩手，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早就被纸页磨得发疼，指腹上起了好几个亮晶晶的水泡。

她放下账册，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窗外的天己经蒙蒙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海风吹得窗纸哗哗作响。她看着桌上堆得小山似的账册，心里那根绷了八年的弦，一点点往下沉。

难道真的找不到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衙役急匆匆的步子，是李浮生那种慢悠悠的、带着点闲散的脚步声。门被轻轻推开，李浮生站在门口，身上还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薄袍子，头发上沾着几点海边的露水，手里拿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往桌上一放：“刚提审了刘同知，熬了他一宿，终于扛不住，招了。”

沈知意一愣，低头去看那几张纸。

是刘同知亲笔写的供词，字迹歪歪扭扭，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写的时候手抖得厉害。上面清清楚楚地交代了当年怎么伪造假账、怎么买通盐场的库管做伪证、怎么和英国公府的管家里应外合，把沈敬之送进死牢。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明明白白，连哪一天送了多少银子给京里的英国公府长史，哪一天把伪造的账册埋在了沈敬之书房的地下，都标得清清楚楚。

沈知意的手开始抖。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又从头看了一遍。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和她记忆中那个笑着给她递桂花糕、握着她的小手教她写 “清” 字的刘叔叔，完全对不上号。那个总是温文尔雅、会夸她算盘打得好的刘叔叔，竟然就是害得她家破人亡的凶手。

“八年前，沈敬之查到张万和走私私盐的证据，还查到了英国公府在淮南的分润账目。” 李浮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刘同知怕事情败露，连夜给英国公府写了密信。英国公府在朝中上下打点，买通了刑部的官员，硬生生把一桩贪腐案做成了铁案。沈大人临死前托人带出来的血书是真的，他是被冤枉的。”

沈知意攥着那几张纸，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她却半点都没察觉。眼前的字迹忽然模糊了。

她眨了眨眼，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了纸上，晕开了墨迹。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哭了。

八年了，从家破人亡的那天起，她就没掉过一滴眼泪。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哭了，可此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砸下来，砸在那几张皱巴巴的供词上，把 “沈敬之无罪” 几个字，晕得越来越大。

可她死死咬着下唇，连一丝哽咽都没漏出来。背依旧挺得笔首，像父亲当年教她的那样 —— 沈家的人，就算天塌下来，脊梁也不能弯。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像秋风里的一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