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四人同盟

柳青眉的话落，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海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案上的卷宗哗哗作响，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钉在墙上，却意外地齐整。

沈知意猛地抬起头，看向柳青眉，眼里满是震惊。她背着血海深仇走了五年，一首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在这偌大的淮南地界，连个能说句真心话的人都没有，万万没想到，还有人跟她一样，被同一个势力逼得走投无路，背负着同样的血海深仇。

“你师父…… 也是被英国公府的人害死的？” 沈知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往前站了半步，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父亲留下的泛黄信纸。

柳青眉握着剑柄的手终于松了松，却依旧指节泛白。她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纸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三年来从未对外人说过的委屈与恨意：“是。我师父当年在江南，查到英国公府借着漕运的名头，暗地里走私军械，卖给沿海的倭寇，赚黑心钱。他本来想把证据交给江南道御史，结果消息走漏了，被英国公府的人一路追杀，从江南追到淮南，身中七刀，最后死在了破庙里。”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临终前，拼着最后一口气跟我说，英国公府手眼通天，朝堂上全是他们的人，让我千万别想着报仇，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我这条命是师父救的，他教我武功，教我做人，他的仇，我不可能不报。就算英国公府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

李浮生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桌案，沉默了很久。

他之前就隐隐觉得不对劲。张万和不过是海州的地方豪强，刘同知也只是个五品盐道同知，就算两人勾结，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 能构陷朝廷正西品的监察御史致死，能追杀江湖成名的云松道长，能在淮南地界一手遮天这么多年。现在一切都通了。

张万和和刘同知，不过是英国公府放在淮南的两条狗，是他们捞钱的白手套。

沈知意抬起头，把那页泛黄的信纸重新叠好，贴身收进衣襟里，眼底的脆弱尽数散去，只剩下言官世家骨子里的刚正与坚定。她往前站了半步，一字一句道：“李大人说得对，我们的仇人是同一个，走的是同一条路。我通读《大胤律》，熟稔盐法条规，所有定罪的文书、上呈的奏折、官场的周旋博弈、证据链的梳理，全交给我。我保证，只要拿到铁证，就算他是国公府的人，我也能在律法上钉死他们，绝不让他们有半分翻案的余地。”

“我负责暗处的事。” 柳青眉立刻接话，手 “唰” 地一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冷得像冰，“江湖人脉、漕帮渠道、探查行踪、拔除暗哨、近身搏杀，全交给我。只要是需要动刀的地方，我柳青眉绝无半分退缩。谁敢动我们，我先卸了他的胳膊。”

两个人的话落，分工清清楚楚，没有半分含糊，也没有半分退缩。

就在这时，屋门的棉帘被一掀，苏晚娘走了进来。

她身上还带着码头的风尘，一身利落的骑马装，裤脚沾着泥点，手里攥着刚从江南快马送回来的订单，本来是来找李浮生敲定第二批精盐出货的事，结果站在门口，把屋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她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等屋里静下来，才挑着眉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又带着几分认真。

“你们仨，把活计都分完了，合着就没我的份是吧？” 苏晚娘迈步走进来，把手里的订单往桌上一放，纸张落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轻响，“那我呢？总不能让我看着你们干大事，我就在旁边看着吧？”

李浮生看着她，突然笑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你有更重要的事做。你负责赚钱。”

苏晚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不管是端仓库的行动经费，还是后续打点官场、安抚盐户、拓展商路，甚至将来真的要跟英国公府硬碰硬，没有银子，什么都做不了。” 李浮生一字一句，说得明明白白，“你手里的苏记漕运，遍布淮南、江南、岭南的商号，是我们最稳的钱袋子，也是我们最硬的底气。这个位置，没人比你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