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苏晚娘的抉择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桌案那叠麻纸上，把上面炭笔写的字迹照得清清楚楚。

苏晚娘的指尖落在纸页上，刚碰上去，就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一页一页往下翻，动作越来越快，捏着纸页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出青白，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原本压在眼底的平静，一点点被翻涌的怒意顶了上来 —— 不是怕，是被人阴了一道的火，是被人算计到家门口的愤懑。

账本上不光记着张万和近半年私盐的流水、给刘同知的每一笔贿赂，最后几页，还抄着张万和随手记的谋划，一字一句，全是冲着她苏记来的。

【苏记漕运控淮南七成民用水路，私盐入江南，走他的船可省三成关卡成本，避七成查验风险】

【扣其三船生丝，断淮北商路，误其交货期，毁其商号信誉，不愁她不低头】

【待其服软，令其漕船每月代运私盐两千石，分利三成，若不从，便让她在淮南水路彻底站不住脚】

原来如此。

她之前只当张万和扣货，是怕她跟李浮生合作，先给她个下马威。没想到从一开始，张万和打的就是她整条漕运线的主意，扣她的货，毁她的信誉，就是为了逼她低头，让她苏家世代经营的漕船，变成他运私盐的工具。

苏晚娘猛地合上账本，放在桌案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她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李浮生，眼底的怒意还没散尽，却己经压下了所有的情绪波动，只剩下生意人最清醒的权衡。

她在淮南商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太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李浮生连夜把这份能置张万和于死地的铁证送到她面前，绝不是单纯来帮她解围的。

“李大人费了这么大的劲，把这份东西送到我面前，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她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连之前的客套疏离都没了，只剩下实打实的谈生意的干脆。

李浮生看着她，笑了笑，也没绕弯子，一字一句说得明明白白：“很简单。帮我运盐。海州盐场新出的精盐，走你苏记的漕运渠道，铺满江南、岭南所有的州府。”

这话一出，苏晚娘的眉梢挑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李浮生是要她拿着这份账本，跟他联手扳倒张万和和刘同知，没想到他的目标这么首接，就是要运盐，要把海州的盐，借着她的渠道，铺遍整个南方。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案上的账本，抬眼看向他，问出了最核心的顾虑：“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一旦接了你的盐，签了这份合作，就是跟张万和、刘同知彻底撕破脸。他在淮南经营十几年，沿岸的关卡、码头，甚至水里的水匪，都有他的人。他疯起来，会咬着我苏记从淮南到岭南的整条漕运线不放，到时候，我西百条船，几千号船工，都要跟着担风险。”

这不是退缩，是把丑话说在前面。她可以合作，但不能拿着全族的身家，去赌一场没保障的生意。

李浮生迎着她的目光，语气没有半分动摇，稳得像钉在地上的石头：“张万和那边，我来对付。”

“你只管安排船队，装盐、运货、走你的渠道。漕运路上，但凡因为我的盐出了任何问题，货被扣了，船被劫了，所有损失，我李浮生全赔。但凡张万和和刘同知敢找你苏记的麻烦，所有的事，我全兜着。”

他的话没有半句空口白话，没有半句虚头巴脑的承诺，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他手里握着张万和和刘同知的命门，这份账本就是最硬的底牌，只要他想，随时能让这两个人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苏晚娘看着他，看了足足十几秒。

她见过太多官场里的人，要么满嘴仁义道德，一碰到事就缩头；要么仗着官位，对着商户颐指气使，把人当垫脚石。可眼前这个年轻的提举官，不一样。他做事干脆，底牌够硬，敢担事，不画饼，跟他合作，比跟那些老奸巨猾的官场老油条打交道，痛快得多。

更重要的是，她没得选。

就算不跟李浮生合作，张万和也不会放过她。与其被动挨打，等着张万和一步步蚕食她的漕运线，不如跟李浮生联手，借着他的手，一次性除掉这个心腹大患，还能借着海州盐场的精盐，把苏记的商路，再拓宽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