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日头毒得很,刚过巳时,海州盐场的晒池就被晒得冒起了白汽,咸腥的热风卷着盐粒刮过来,打在人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林盐娘赤着脚踩在结晶池的泥地里,裤腿卷到大腿根,晒得黧黑的小腿上沾着干涸的盐霜,手里的盐耙子被她攥得稳稳的,正带着十几个盐户推平池底新结的盐晶。
她是真懂盐。
李浮生教的新晒盐法子,什么三级沉降、石灰水絮凝除杂,那些文绉绉的道理,她听一遍就摸透了门道,转头就能换成盐户们听得懂的大白话,掰开揉碎了教给大伙。
“都把眼睛睁大点!” 她手里的盐耙子往池边的卤水桩上一戳,木柄被磨得发亮,“前池的卤水必须沉够两天,石灰水按李大人给的数加,少一勺都不行!别图快糊弄事,卤水里的苦渣子没沉干净,晒出来的盐发苦发涩,别说卖不上价,连分红的门槛都摸不着!”
她晒了二十年盐,从十三岁跟着爹下晒池,到男人被王吏目逼死在盐田里,一个人拉扯着孩子撑到现在,盐池里的那点门道,她闭着眼都能摸得门儿清。哪个池子的卤水浓度够,哪片结晶池的底夯得实,哪个人手里的活偷了懒,她扫一眼就门儿清。
就说今早,有个叫王二柱的年轻盐户,嫌沉降池等得太久,偷偷把只沉了一天的卤水放进了结晶池,刚放完就被林盐娘逮了个正着。
她没骂人,先蹲下身舀了半勺卤水,用舌尖尝了尝,眉头一拧,首接把王二柱拉到池边,指着池底刚冒头的浑浊盐晶说:“你自己看,这盐晶发乌,里面全是没沉干净的镁渣子,等晒出来,全是没人要的废盐!你图这一天的快,到月底拿不到分红,老婆孩子喝西北风去?”
王二柱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吭声。
林盐娘也没再揪着骂,把盐耙子塞回他手里:“现在把卤水放回去重沉,还来得及。下次再敢糊弄事,你这池子就别要了,有的是人想干。”
就这一句话,比骂十句都管用。王二柱二话不说,立刻扛着工具去改了,半点不敢含糊。
李浮生给的保底工钱是打底,超出定额的五五分成才是大头。谁都知道,跟着林盐娘把活干好,月底拿到手的银子,比之前给王吏目干一年攒的都多。谁也不敢拿自己的银子开玩笑。
可总有人嘴贱。
这天晌午歇工,几个被林盐娘训过的汉子躲在盐仓后面的阴凉地里,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嚼舌根。
领头的是个叫老周的老盐户,之前仗着自己资历老,偷懒耍滑被林盐娘当众罚了,心里一首憋着气,啐了口唾沫骂道:“真当自己是盐场的二当家了?一个妇道人家,死了男人的寡妇,天天管着大老爷们的事,成何体统!”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附和:“就是!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的,拿着李大人给的鸡毛当令箭,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咱们大老爷们,还能让个娘们骑在头上拉屎?等回头我就……”
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 “哐当” 一声巨响。
几人猛地回头,就看见林盐娘站在身后,手里的盐耙子狠狠砸在地上,震得地上的盐粒都跳了起来。她脸黑得像锅底,眼神跟淬了冰似的,扫过几个人,吓得那几个汉子瞬间闭了嘴,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 林盐娘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压人的狠劲,“我寡妇怎么了?我男人是怎么死的,你们忘了?是被王吏目逼着连熬三天三夜,累死在晒池里的!那时候你们在哪?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
她往前又迈一步,老周吓得连连后退,差点摔在地上。
“现在李大人给你们保底工钱,给你们分红,让你们能吃饱饭,能给老婆孩子扯新布做衣裳,你们倒好,活不好好干,天天躲在背后嚼老娘们的舌根!” 林盐娘一把夺过老周手里的盐耙子,转身走到盐场边的海堤上,胳膊一抡,首接把那柄盐耙子扔进了翻着浪的海里。
“嫌我管得宽?那你别干了!” 她指着老周,声音亮得整个盐场都能听见,“海州盐场不养你这种吃里扒外、嘴碎偷懒的东西!现在就卷铺盖滚蛋!”
老周脸白得跟纸一样,“噗通” 一声就跪下了,连连磕头:“林大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上有老下有小,离了盐场活不下去啊!”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蹄彼虾蟹《躺平未遂!系统逼我搞事情》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44章 林盐娘,盐户的主心骨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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