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盐场的风里,常年裹着化不开的咸涩。
自打王德发与一众贪墨吏员被拿下清算,这偌大的盐场虽没了往日的苛扣盘剥,却也没多少生气。晒池大半荒着,卤水管裂的裂、堵的堵,盐户们扛着盐耙出工,也是磨磨蹭蹭、畏手畏脚 —— 被官府骗了十几年、坑了十几年,没人敢信换了个官,日子就能真的好起来。
李浮生拎着那根紫竹鱼竿,沿着晒池走了一圈,身后跟着沈知意与忠伯,看着盐户们蔫头耷脑的模样,终是停下了脚步。
“忠伯,找人打块木牌,就立在盐场正门最显眼的地方。” 李浮生掸了掸袖口的盐霜,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把我定的新规矩,一笔一划写清楚,让每个盐户都能看见。”
半个时辰后,崭新的木牌便立在了盐场入口,黑漆写就的大字墨迹未干,围过来的盐户们越看,呼吸越急,连手里的盐耙都快握不住了。
木牌上写得分明:
海州盐场盐户新政
一、凡本场在册盐户,无论老幼,每月保底工钱一两五钱白银,每月初一准时足额发放,绝不苛扣、绝不拖欠;
二、每月设定基础晒盐定额,凡超出定额的产盐收益,盐场与盐户五五分成,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三、本场盐户统一配发劳作护具,晒池、卤具破损由盐场统一修缮,不再让盐户自掏腰包。
人群里先是死一般的静,随即炸开了锅。
“一两五钱的保底?还管修工具?我没看错吧!”
“之前王德发在的时候,咱们累死累活干满一个月,到手能有八钱银子就谢天谢地了,还动不动就扣钱!”
“还有五五分成!咱们多晒出来的盐,能分一半的钱?这不是做梦吧!”
质疑声、惊呼声混在一起,盐户们围着木牌,指尖点着上面的字,一遍遍地看,生怕一眨眼,这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就没了。
沈知意站在李浮生身侧,看着木牌上的规矩,清冷的眉峰微微蹙起,拉着他往一旁走了两步,压低声音提醒:“李浮生,你这规矩定得太猛了。整个淮南盐道,就没有哪家盐场敢给这么高的保底,还敢给五五分成。这规矩一出,不出半个月,整个淮南的盐户都得拼了命往海州跑,其他盐场的官吏,绝对会有大意见。”
“让他们有意见去。” 李浮生笑了笑,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鱼竿,从袖中取出那份李御史亲手签发的手令,在掌心拍了拍,“淮南盐道李御史的手令写得清清楚楚,海州盐场所有事务,我李浮生一言而决。他们有意见,憋着。”
他太清楚这些盐户的处境了。淮南盐利天下闻名,可真正晒盐的盐户,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工钱被层层盘剥,产盐被强行压价,干得多、拿得少,谁还有心气好好干活?想要盘活这烂摊子,最首接的法子,就是把本该属于盐户的钱,还给他们。
沈知意看着他一脸漫不经心,却字字掷地有声的模样,到了嘴边的劝阻,终是咽了回去。她父亲沈敬之当年在淮南盐道,一辈子都想为盐户争一份活路,却落得个冤死狱中的下场。而眼前这个看着只想钓鱼躺平的纨绔公子,只用一块木牌,就踏出了无数人不敢踏的一步。
新政的消息,比海风传得还快。
不过三日,整个海州的盐户彻底沸腾了。原本躲在家里不敢出工的老盐户,扛着盐耙回了盐场;原本偷偷跑出去打零工的年轻盐户,连夜赶回了场里。所有人都铆足了劲,荒了的晒池连夜清淤补漏,堵了的卤水管一节节疏通修缮,往日死气沉沉的盐场,不过几天就变得热火朝天。
更让周边盐场官吏坐不住的是,消息很快传遍了盐城、泰州、寿州的各大盐场,那些被苛扣盘剥了多年的盐户,纷纷托人打听海州盐场的规矩,甚至己经有胆大的,收拾了行李往海州赶,只求能入海州盐场的名册,拿一份保底工钱,分一份产量红利。
寿州,淮南盐运同知衙门。
“你说什么?!”
刘同知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青瓷碎片溅了一地,他指着前来报信的吏目,脸涨得通红,狠狠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李浮生那小子,给海州盐户定了一两五钱的保底工钱?还敢搞超出定额五五分成?” 刘同知胸口剧烈起伏,气得牙根都在痒,“他知不知道,就因为他这破规矩,我名下三个盐场的盐户,己经有几十号人跑海州去了!剩下的也人心浮动,天天围着吏目问能不能涨工钱!”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蹄彼虾蟹《躺平未遂!系统逼我搞事情》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6章 盐户新政,改良工艺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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