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暗流”在国子监内终究只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对绝大多数监生来说,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吵些什么,离他们每日必须面对的经义、策论、算学、射御,实在太过遥远。茶余饭后议论几句,也就抛在脑后了。
林昭更是如此。自从交了那篇“作死”的《论科举与实务》,他就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心里那块大石头暂时落了地,随即又被新的、更实际的烦恼取代——严修那边没动静,是福是祸不知道;但《盐政考》还得继续啃,下一份旬论还得写;射御课还要继续去“晕”去“脱靶”;以及,因为“猫卷”和“晕马”事件,他在国子监的“名气”似乎又有了奇怪的增长,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日午后,没课。林昭被张清按在学舍里,逼着他“温书”——其实就是对着那本堪比砖头的《盐政考》发呆。秋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从窗户照进来,晒得人昏昏欲睡。那些关于盐场、盐引、盐课、盐商的枯燥文字,在林昭眼里渐渐模糊、扭曲,最后变成了一群跳舞的小人,在他眼前晃啊晃……
“唔…盐分场、分地、分等…灶户、盐商、盐运司…走私…损耗…” 林昭的脑袋一点一点,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书上的句子,眼皮越来越重。就在他快要彻底拜倒在周公脚下时——
“瞿瞿!瞿瞿瞿!”
一阵清脆、响亮、富有穿透力的虫鸣声,极其突兀地,在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呼吸声的学舍内响起。
“!”
林昭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茫然西顾。什么声音?蛐蛐?
坐在他对面的张清,眉头己经皱成了一个“川”字。他最讨厌这种聒噪的虫鸣,尤其是在需要静心读书的时候。他放下书,抬眼看向门口。
虫鸣声还在继续,而且似乎…离得更近了?伴随着轻微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笃、笃、笃。” 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张清和林昭对视一眼。这个时间,谁会来?还带着…蛐蛐?
“请进。”张清开口道。
门被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是一个…精致的、紫竹编织的小笼子?然后,一张圆润白皙、眉眼带笑、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脸庞挤了进来。少年穿着一身华贵的云锦箭袖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束发金冠,一副标准的勋贵子弟打扮,只是手里捧着个蛐蛐笼子的形象,与这身行头有点格格不入。
少年的目光在学舍内扫了一圈,立刻锁定了正一脸懵懂、嘴角似乎还带着点可疑水渍的林昭,眼睛一亮。
“请问,哪位是林昭林兄?”少年开口,声音清亮,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活力。
林昭下意识地举手:“我是…阁下是?”
少年立刻推门进来,反手又把门带上,动作熟稔得仿佛进了自己家。他几步走到林昭面前,将手里的蛐蛐笼子小心地放在书案一角,然后对着林昭,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脸上笑容灿烂:
“在下李景瑜,久仰林兄大名,今日特来拜会!”
李景瑜?这名字有点耳熟……林昭在脑子里快速搜索。姓李,镇国公府……哦!李景隆的堂弟!那个传说中的镇国公小世子,据说比他堂兄还“纨绔”得纯粹,不爱权谋,只爱玩乐的奇葩?
“原来是李世子,失敬失敬。”林昭也站起身,回了一礼,心里却暗自嘀咕:李景隆的堂弟?来找我干嘛?难道李景隆让他来的?不对啊,李景隆要是找自己,首接递帖子或者让福贵传话就行了,用得着让堂弟亲自跑一趟,还…带着蛐蛐?
“什么世子不世子的,林兄叫我景瑜就好!”李景瑜连连摆手,一副“咱们不兴这个”的爽快样,他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昭,充满好奇,“林兄,我听说你前几日在经义课上,交白卷画了只猫?可有此事?”
林昭嘴角一抽。果然是为了这个!这“猫卷”的知名度到底是有多高?连国公府的小世子都知道了?
“呃…确有此事。”林昭有点尴尬,“学生才疏学浅,实在写不出,只好…胡乱涂鸦,让李世子见笑了。”
“哪里是见笑!是佩服!”李景瑜一拍大腿,语气兴奋,“林兄你是不知道,我听到这事儿的时候,差点没笑岔气!在国子监,在严祭酒眼皮子底下,交白卷画猫!还‘周公召我’!林兄,你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满脸的崇拜,“我早就看那些老夫子和规矩不顺眼了,天天之乎者也,烦都烦死了!可我没林兄你这胆量!顶多逃课去斗蛐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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