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国子监特有的、混合了墨香、晨露和淡淡皂角气息的空气,顺着窗缝钻进甲字三号学舍。
林昭睁开眼,盯着头顶那方熟悉的、洗得发白的靛蓝色帐顶,没有立刻起身。他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从不同学舍方向飘来的、或高或低、或流畅或磕绊的晨读声,脑子里像过幻灯片一样,把这一个月在国子监的日子快速倒了一遍。
入监,初见严修,上课打瞌睡被提问,急智回答“何以治国”,罚抄《学而》篇,被深夜召见,献上“瞎写”的漕运策论,皇帝赏识,得“守心”匾额,被严修“特别关照”塞了一堆实务天书,每旬还得交心得……
桩桩件件,走马灯似的转。
然后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纨绔”的初心,似乎离得越来越远了。
说好的败家呢?——钱没花出去多少,还得了赏银。
说好的享乐呢?——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天天对着《盐政考》《漕运志》脑袋发胀。
说好的逍遥呢?——走到哪儿都有人打量,有巴结的,有请教的,有不屑的,连休沐出个门都得琢磨先去“初见轩”还是先应付长公主的“探讨”,半点不逍遥。
这和他梦想中吃了睡、睡了吃、没事听听曲、逛逛集市、调戏调戏小丫鬟的朴素纨绔生活,不能说一模一样,简首是毫不相干!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林昭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幡然醒悟”和“破罐破摔”混合的光芒,“再这么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我林昭还算是纨绔吗?我得找回自我!找回节奏!”
对,从今天起,启动“躺平计划”!他要在国子监,把“纨绔”和“废柴”的人设,重新立起来!让严修,让皇帝,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林昭,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就是个只想混吃等死的米虫!别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计划第一步:赖床。
他重新躺下,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只露出个脑袋,侧耳倾听。
对面床铺,张清己经起身。细微的衣物窸窣声,穿鞋声,走到脸盆架前,轻轻掬水洗脸的声音,然后用布巾擦干。接着是打开床头柜,取出书卷,走到书案前,坐下,点亮油灯,翻开书页,随即,那低沉平稳、带着特有韵律的诵读声,便响了起来。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学舍里格外清晰。林昭闭着眼,心里默数:一遍,两遍,三遍……张清通常会在晨钟响前,将《大学》前三章诵读五遍。
果然,第五遍结束,张清合上书,轻轻吹熄油灯。几乎就在同时——
“铛——铛——铛——!”
浑厚的晨钟声,穿透黎明的薄雾,准时在国子监上空荡开。
学舍外,瞬间响起杂沓的脚步声、匆忙的开门关门声、低低的催促声“快些快些!”“你的书!”“帽子!”——那是其他监生在争分夺秒赶往食堂或讲堂。
林昭躺在被窝里,岿然不动。他甚至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心里默默为自己的“抗钟声干扰”能力点了个赞。
“林兄,”张清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无波,“晨钟响了。”
“唔…知道了…”林昭从被子里发出含糊的应答,眼睛都没睁,“张兄你先去,我…我再缓缓,昨晚看《盐政考》看得头疼……”
这倒是半句实话,那玩意儿确实看得他头疼。
张清沉默了一下。他能听出林昭语气里的刻意,也能猜到这位舍友大概又在琢磨什么“新花样”。这一个月相处下来,他对林昭的性子也算摸到了几分——看似跳脱胡闹,实则心里有杆秤;看似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实则在某些奇怪的地方有着惊人的敏锐和坚持。只是这“坚持”的方向,往往和常人不太一样。
“早膳时间有限,去晚了,怕是只剩冷粥了。”张清提醒了一句,便不再多说,拿起自己的书袋,转身出了学舍,轻轻带上了门。
听着张清的脚步声远去,林昭这才慢悠悠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很好,计划初步成功,赖床成就达成。
他故意磨磨蹭蹭地穿衣服,束发时还把发带系歪了,也懒得重新弄。洗漱更是敷衍,凉水扑脸就算完事。对着铜镜看了看,很好,一副睡眠不足、精神萎靡的标准“学渣”模样。
他推开学舍门,走了出去。
秋日清晨的空气清冽舒爽,朝阳刚刚跃出远处的屋脊,给国子监古朴的建筑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景是好景,可惜林昭此刻无心欣赏。他双手拢在袖子里,迈着八字步,晃晃悠悠地朝着食堂方向走去,与周围那些或小跑、或疾走、恨不得脚底生风的监生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幽魂缠身《我只想当个败家纨绔》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76章 躺平计划启动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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