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记忆图书馆的觉醒

夜深了。

尚书府各处院子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只有廊下和门前的灯笼还亮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林昭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帐顶模糊的绣纹，毫无睡意。

脑子里太乱了。

白天发生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回放：李景隆优雅的嘲讽，钱多耿首的吐槽，月例五百两的“垫底”现实，还有那份刚刚制定的、看起来任重道远的《纨绔升级计划》……

越想越精神，越想越觉得前途漫漫。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被窗棂分割成方格的朦胧月光，心里默默计算着。

开点心铺，启动资金至少要几百两吧？店面、人手、原料、工具……虽然他娘肯定会支持，但他也不能狮子大开口。而且，做什么点心呢？他虽然有点想法，但具体的配方、工艺，还得试验。

参加太子诗会，穿什么？说什么？做什么准备？万一太子不认他这个“发小”了怎么办？万一李景隆那些人也在，又阴阳怪气怎么办？

还有他爹那张严肃的脸，那双充满期望…呃…虽然现在可能己经变成失望的眼睛……

唉。

林昭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当个纨绔，怎么这么难？

他以为自己穿越是来躺平的，是来享受人生的，结果发现，躺平也需要实力，享受也需要资格。

没钱，没地位，没人脉，连躺都躺不舒坦。

“老天爷，你玩我呢……”林昭闷闷地嘟囔，“好歹给个金手指啊……系统呢？老爷爷呢？空间呢？随便来一个也行啊……”

上辈子看那么多网文，别人穿越，要么带个逆天系统，要么有个随身空间，最不济也有个老爷爷指点迷津。

他呢？

除了一个貌似很牛的爹，一个绝对宠他的娘，一堆伺候他的丫鬟小厮，和一个月五百两的“低保”……

好像，也没什么了？

哦，还有一张长得不错的脸，和一副年轻健康的身体。

但这在残酷的纨绔竞争环境中，好像……不是核心竞争力？

林昭越想越郁闷，越想越觉得亏。

别人穿越都走上人生巅峰，他怎么感觉开局就在坑里，还得自己吭哧吭哧往上爬？

“算了，不想了，睡觉。”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到第三百六十五只羊的时候，他终于有了一点朦胧的睡意。

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变得轻盈，像是漂浮在温暖的水里，缓缓下沉……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他不是林昭，是那个加班到猝死的广告策划，林昭。

他坐在电脑前，眼前不是PPT，不是五彩斑斓的黑，而是一本本打开的书，一个个闪烁的屏幕，一段段快速闪过的影像。

小学语文课本，上面是“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旁边画着个穿古装的小孩在窗前看月亮。

中学历史课本，翻开是“贞观之治”“开元盛世”，还有“王安石变法”“张居正改革”……

高中地理图册，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和气候带。

大学时为了应付考试，硬背下来的各种名词解释、理论框架、案例分析……

工作后，为了写方案、讨好甲方，硬啃的那些营销学、心理学、传播学大部头……

还有那些无数个失眠的夜晚，躺在床上刷手机看的：搞笑短视频，科普纪录片，美食教程，手工制作，甚至还有……母猪的产后护理？

以及，那些陪伴他度过无数个无聊时光的网络小说：穿越的，重生的，修仙的，历史的，言情的，耽美的……五花八门，什么题材都有。

无数信息，像决堤的洪水，从记忆深处奔涌而出，冲垮了意识的堤坝，席卷一切。

那些他以为早就遗忘的，那些他根本没在意的，那些他只是一扫而过的……

所有的文字，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知识，甚至包括那些碎片化的、无意义的广告词和网络流行语……

全部清晰无比地浮现出来。

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形的图书馆，在他脑海里轰然打开。书架林立，书籍浩瀚，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他甚至能“看”到某本小说的第三百七十五页第六行写的是什么，能“听”到某个纪录片里旁白说的原话，能“记”起某个美食视频里，主播说的“加入少许盐”的“少许”大概是几克……

林昭猛地睁开眼。

醒了。

不是慢慢醒转，是像被人用冰水泼在脸上，瞬间清醒。

他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寝衣也被汗浸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