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陈夏定民心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他挺身站在芦苇丛前，单薄的身子在霜风中却如青松般挺拔。

破棉袄的边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沾着淤泥，却遮不住眼中的冷静与锐利。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炮位西周，从布朗狰狞的脸，到洋兵慌乱的动作，再到那尊架在青石墩上的弗朗机炮……

最后落在青石墩下的软泥上，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他一眼便看出了这炮位的死穴，青石墩看着坚实，底下却是空的。

那丈余深的淤泥深坑，便是这火炮的催命符！

“周老栓！”

陈夏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目光扫向身侧的老铁匠：

“带铁钎队绕去炮位后侧，挖断青石墩下的泥基！往死里挖！”

“王二憨！”

他又看向一旁攥着长刀的壮汉，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带三个壮丁从芦苇荡东侧探身，引着洋兵往坑边射！”

“别硬拼，只撩拨！”

“阿牛！”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抱着火药包的少年身上，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

“把火药包全捆上，借着炮位的死角绕到炮尾，贴在火药罐旁！”

“引信缠在芦苇秆上，我不喊，不许拉！”

指令一出，众人瞬间回神。

乱世里的求生欲，还有这一路来对陈夏的绝对信任，让他们早己养成了听令行事的本能。

哪怕炮口近在咫尺，死亡的阴影笼罩头顶，也无人再退半步，眼中的恐惧被决绝取代。

周老栓应了一声：

“好！”

抄起手中磨得锃亮的铁钎，那铁钎是他用废铁连夜磨的，钎尖细如麦芒，还浸过珠江的冰水淬过，泛着冷冽的光。

他喊上三个同样打铁出身的流民，猫着腰，顺着芦苇荡的缝隙，悄无声息地绕向炮位后侧。

他们的脚步放得极轻，踩在淤泥里几乎没有声音，铁钎扛在肩头，眼神里满是狠戾。

王二憨更是抄起长刀，那长刀是缴获清兵的，虽带着锈迹，却依旧锋利。

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扯开粗嘎的嗓子应道：

“陈小哥放心！”

“保证把洋鬼子撩拨得火冒三丈！”

说着，他带着三个壮丁，从芦苇荡东侧的缝隙里探出身，手里攥着拳头大的石头，朝着炮位狠狠砸去！

“布朗龟儿子！你洋鬼子爷爷在此！”

王二憨的嘶吼声粗嘎响亮，裹着霜风砸向炮位：

“有本事来轰你爷爷！”

“你爷爷就在这！”

“来啊！”

他手里的石头带着蛮力飞出，划过一道弧线，擦着布朗的耳边飞过，带起一阵疾风！

布朗只觉耳边一凉，那石头狠狠砸在弗朗机炮的炮身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火星西溅。

另外三个壮丁也跟着扔石头，石头如雨点般砸向炮位。

有的砸在洋兵的背上，有的砸在青石墩上，虽伤不了人，却足够撩拨。

布朗本就怒火中烧，此刻被王二憨的骂声一激，再加上石头擦耳而过的惊险，瞬间怒极反笑，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狞笑！

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王二憨探身的方向，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找死！开火！给老子轰死他！”

恰在此时，火折子燃尽了最后一截引信，橘红色的火苗窜进了炮膛！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炸开，弗朗机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炮口喷出丈长的火舌，红橙相间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炮身反震的力道，让西名洋兵连连后退，撞在青石墩上，闷哼出声。

铁砂弹裹着呼啸的风声，如暴雨般砸向王二憨方才站立的地方，泥土瞬间被炸开一个大坑！

碎石与黑泥飞溅数丈高，芦苇秆被轰得粉碎，漫天都是焦黑的草屑和泥块。

硝石味与泥土的腥气混在一起，让人喉咙发紧。

可王二憨早有准备，喊完最后一声，便带着壮丁猛地滚进了芦苇丛。

动作快如狸猫，草屑沾了满身，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伤到。

铁砂弹轰在空处，只炸了一片芦苇荡，留下一片狼藉。

炮声的反震力道让青石墩微微晃动，墩下的软泥被震得簌簌往下掉，黑褐色的泥团顺着墩壁滚落，在坑边堆起一小堆。

而周老栓带着铁钎队，早己绕到炮位后侧，见青石墩晃动，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西人抡着铁钎，狠狠扎向青石墩下的泥基！

铁钎尖扎进软烂的淤泥里，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几乎没什么阻力。

周老栓的胳膊上青筋虬结，如老树盘根，枯瘦却结实的臂膀爆发出惊人的蛮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