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绿林好汉

张绍曾脸色骤变，原本惨白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扶着山壁起身，左肩的伤口扯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手指死死抠进岩石的缝隙里，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是段祺瑞的中军主力！”

“第八镇的炮标全上来了！”

“坪石关距此不过十里，野炮射程全覆盖，一炮就能轰平九峰山隘口！”

“咱们被包围了！”

话音未落，天际骤然划过十余道黑色的弧线。

炮弹裹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由远及近，刺耳的啸声盖过了所有声响，硝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十余枚克虏伯炮弹拖着黑色的尾迹，像死神的镰刀，狠狠砸向五里坡东侧的谷地！

那是方才辎重营战士突围的通道，也是义军仅剩的后撤之路。

“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在谷地中央炸开，金色的火光瞬间冲天而起，数丈高的泥浪被气浪掀翻！

黑土、碎石、断草、残肢混杂在一起，冲天而起，又狠狠砸落。

灼热的气浪以爆炸点为中心，向西周疯狂扩散，掀得地面上的士兵纷纷踉跄倒地！

陈夏眼疾手快，猛地侧身，将身边一个瘦小的身影死死护在身下。

那是阿牛，三元里敢死队里最小的少年兵，今年才十六岁，穿着不合身的灰布军装，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方才被炮火吓得脸色惨白，攥着一把短匕的手不停发抖。

陈夏将他按在自己的胸口，用后背硬生生扛住了袭来的碎石与气浪。

拳头大的碎石砸在陈夏的后背上，“噗噗”作响，瞬间砸出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军装被碎石划破，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布料。

掌心的粗瓷碗被他按在地上，碗沿的豁口狠狠硌进掌心的伤口，原本就血肉模糊的掌心，此刻更是被硌得骨头都露了出来！

鲜血顺着粗陶的纹路渗进碗里，与碗底残留的半口水混在一起，成了一碗猩红的血汤。

浓烟滚滚，黑色的硝烟像一张巨网，将整个五里坡笼罩其中。

呛得人撕心裂肺地咳嗽，眼泪鼻涕首流，视线瞬间被黑烟遮蔽，伸手不见五指。

过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浓烟才渐渐散去。

众人抬眼望去，五里坡东侧的谷地，早己被轰成了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

地面上炸出十余个深达丈许的弹坑，坑底冒着黑烟，熔化成铁水的弹壳、碎裂的步枪、残碎的肢体混在焦土中，惨不忍睹。

方才奉命突围的十余辎重营战士，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炮火中化作了一滩滩血泥！

连完整的尸骨都找不到，唯有几片破碎的灰布军装，挂在焦黑的树枝上，在风里微微晃动。

“斥候！！”

陈夏暴喝一声，声音嘶哑如裂帛，带着极致的焦灼与狠厉。

他撑着汉阳造猛地站起身，后背的血痕被扯动，鲜血顺着腰腹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一条细细的血线。

话音刚落，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地从九峰山方向冲来。

他的灰布军装被炮弹撕得稀烂，左半边身子露在外面，皮肉模糊，骨头都隐约可见。

右腿的裤子没了，膝盖磨得血肉模糊，脚底板扎满了碎石与玻璃渣，每爬一步，地上便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他的头盔早丢了，头发被血粘在额头上，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扑到陈夏脚边，死死抓住他的裤腿：

“陈小哥！大事不好！”

“段祺瑞亲率一万五千北洋主力，己经抵至坪石关！”

“三十门克虏伯七五野炮列阵轰击，炮口正对着九峰山隘口！”

“三千铁骑绕向九峰山后，己经封死了咱们的退路！”

“还有，虎门方向！列强的舰队开始轰要塞了！”

斥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说一个字，都喷出一口血沫：

“萨公的炮船沉了三艘！”

“珠江口的海水都被染红了！”

“岸炮被炸毁半数，要塞城墙塌了三丈，萨公说，再守不住半个时辰，虎门要塞必破！”

“洋人一旦登陆，广州城就完了！”

又一道惊雷炸响在天际，炮弹的尖啸声再次传来，落在五里坡的边缘，炸得碎石纷飞。

就在这时，一只灰羽信鸽扑棱着受伤的翅膀，从广州城方向跌跌撞撞飞来。

翅膀被弹片打穿了一个洞，鲜血顺着羽毛滴落，最终无力地坠落在陈夏的脚边，扑腾了两下，便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