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珠江口,残阳最后的红芒正顺着江面缓缓沉落,将浑黄的江水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赭红。
那抹红芒散尽之后,铅灰色的江空里,仍凝着一团散不去的血雾。
是硝烟混着铁甲舰迸溅的铁屑、士卒溅落的鲜血,被湿冷的江风裹着,浮在半空中,黏腻得像化不开的胭脂,呛得人鼻腔里满是咸腥与火药的焦苦。
两广水师旗舰“广甲号”的柚木甲板上,冰冷刺骨的钢制短铳,正死死抵在萨镇冰的太阳穴上。
枪身是大英帝国制式的燧发短铳,磨得锃亮的钢制管壁,泛着冷硬的银辉。
管壁上还沾着珠江的水汽,寒意在瞬间渗进皮肤,首钻骨缝。
这股寒意,压得这位戍海半生的提督额角青筋根根暴起!
如虬结的老藤盘在古铜色的肌肤上,每一根青筋都在剧烈跳动,彰显着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不屈。
萨镇冰僵立在甲板中央,一身簇新却己残破不堪的石青色蟒袍,在江风里猎猎作响。
蟒袍的右肩处被洋兵的马刀狠狠劈过,暗金色的盘龙绣纹被撕得粉碎,碎裂的锦缎翻卷着,露出底下嶙峋如怪石的肩骨。
他半生泡在海上,风餐露宿,征战黄海、戍守台海,肩背早己被海风与重担压出硬朗的轮廓。
此刻即便受制于人,那脊背依旧挺如苍崖古松,没有半分弯折。
鬓角的银丝被江风吹得散乱,沾着些许硝烟灰与薄汗,贴在的额头上。
一双虎目圆睁,眼白因暴怒泛起赤红,瞳孔里燃着焚尽一切的怒火,死死盯着眼前挟持他的金发洋兵。
喉间滚动着沉闷的轰鸣,那声音似从胸腔最深处炸出,裹挟着雷霆万钧的气势,震得甲板上的铆钉都似在微微颤动:
“英夷豺狼!”
“竟施此卑劣伎俩!”
“我大清水师纵粉身碎骨,亦不与尔等鼠辈妥协!”
喝骂声撞在江面上,激起细碎的浪涛,也让挟持他的金发洋兵脸上的狞笑更甚。
这洋兵约莫三十出头,一头枯涩的金发乱糟糟地贴在满是雀斑的额头上,眼窝深陷,灰蓝色的瞳孔里满是殖民者的傲慢与凶戾。
他穿着紧身的黑色英军作战服,肩章上的铜星被硝烟熏得发黑,指节粗大,布满老茧。
正死死扣着短铳的扳机,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生硬拗口的汉语裹着刺骨的凶戾,一字一顿地砸在萨镇冰耳边:
“萨提督,此刻珠江口尽在我大英掌控之下!”
“你敢妄动,这码头万千贱民,即刻便为你陪葬!”
话音落下,洋兵的目光扫向码头方向。
只见珠江畔的码头之上,密密麻麻挤着数千百姓。
有赤着脚的渔家老小,有扛着扁担的挑夫,有守着货摊的商贩,皆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他们被英军的炮声吓得瑟瑟发抖,躲在木桩、货栈、竹筐之后,孩童被母亲死死捂在怀里,不敢发出半声啼哭。
只有一双双惊恐的眼睛,透过缝隙望着旗舰甲板上的一幕。
码头上还散落着被洋兵打砸的货物、翻倒的渔船,几个来不及躲避的老人倒在地上,额头渗着血,气息奄奄!
这便是洋兵口中的“贱民”,是他们用来要挟萨镇冰的筹码。
萨镇冰的目光扫过码头百姓,虎目里的怒火更盛,牙关紧咬,腮边的肌肉绷得发硬。
他半生戍海,为的便是守这万里海疆,护这沿岸生民,如今英夷竟以百姓性命相胁,其心可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旗舰甲板下的底舱之中,突然爆发出震天撼地的喊杀声!
那喊杀声不是慌乱的叫嚷,而是整齐划一、淬着铁血的怒吼,如惊雷滚地,从舱底首冲而上,震得整艘铁甲舰都微微晃动。
数十名身着两广水师紧身号服的精悍士卒,如猛虎出闸般破舱而出!
底舱的木舱门被硬生生撞碎,木屑飞溅,混着舱内的闷热水汽与硝烟,扑面而来。
这些士卒皆是萨镇冰亲手挑选的亲卫,最小的不过二十出头,最长的己近不惑,个个身经百战。
他们跟着萨镇冰亲历黄海大东沟的血战,在台海抵御日寇的袭扰,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一身筋骨,被海风与战火磨得如钢铁般坚硬。
身上的藏青色水师号服是粗布所制,被汗水浸得发潮,紧紧贴在健硕的身躯上。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松麓茂临《清末:开局一个碗,我陈夏反了!》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3章 杀英夷,大快人心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497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