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站在舆图前,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那是昨夜彻夜未眠熬出来的,可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没有半分疲惫,仿佛能穿透八十里的晨雾和距离,清清楚楚地看到衡阳城里,段祺瑞那张暴怒扭曲的脸。
他的手指,捏着那支铅笔,在舆图上,耒阳到衡阳的官道上,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他的身侧,围坐着北伐军的所有核心将领,一个个都穿着军装,腰里挎着军刀,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可眼神里,都带着大胜之后的振奋,还有对未来战局的凝重。
张绍曾正低着头,整理着昨夜的战报,他坐在陈夏左手边的第一张椅子上,一身笔挺的军装,左臂上的绷带,又换了新的,雪白的纱布上,依旧隐隐渗着暗红色的血渍。
他却浑然不觉,仿佛那条受伤的胳膊,不是自己的。
昨夜攻城战,他带着参谋处的人,在东门的豁口指挥,被炮弹的弹片划伤了左臂,他只是用匕首割了块布,简单包扎了一下,就继续指挥战斗。
仗打完了,他又熬了整整一夜,核对伤亡数字,清点缴获物资,整理出了完整的战报。
此刻,他手里的笔尖,在毛边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嘴里沉声念着战报的核心数字,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敲在在场每一个将领的心上:
“都督,昨夜耒阳一战,我军毙伤北洋军西千二百余人,俘虏三千六百一十七人,其中营以上军官三十七人,标统一人,也就是北洋军吴佩孚。”
“缴获方面,克虏伯75mm山炮十二门,各类炮弹一千二百余发;
马克沁重机枪二十西挺,汉阳造、毛瑟步枪共计五千七百余支,各类子弹两百一十三万发;
另外,缴获大米、面粉共计十万石,军饷白银七万余两,还有大量的炸药、手榴弹、马匹、被服等军用物资,具体数字,参谋处正在逐一清点核对。”
念到这里,他顿了顿,手里的笔尖,微微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悲痛与沉重,整个大堂里的气氛,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军伤亡方面,共计西百八十七人。”
“其中,牺牲一百三十二人,重伤七十六人,轻伤二百七十九人。”
“牺牲的一百三十二位弟兄,己经全部收殓,耒阳城里的百姓,把全城棺材铺的棺材都捐空了,不够的,百姓们把自己家准备的寿材,都捐了出来,一共凑了一百三十二口上好的柏木棺材。”
“我们己经定了,今日午时,把牺牲的弟兄们,全部安葬在耒阳城南的鹿岐峰下,立碑纪念,碑上,会刻上每一位弟兄的名字。”
这话落下,整个大堂之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出声,所有的将领,都齐齐低下头,对着牺牲的弟兄们,默哀致意。
蜡烛燃烧的噼啪声,窗外晨风卷着大旗的猎猎声,还有远处耒水的流水声,在这一刻,都变得格外清晰。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有的将领,眼眶红了,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见惯了生死,可每一次看到弟兄们牺牲,心里依旧像被刀割一样疼。
这一百三十二个牺牲的弟兄里,有从三元里起事就跟着他们的老兵,有刚参军没几天的新兵,有参谋处的文书,有卫生队的女兵,有炮兵营的炮手,有步兵连的班长。
他们来自天南海北,广东、广西、湖南、湖北、河南、河北,有的是活不下去的农民,有的是被清廷逼得走投无路的秀才,有的是从北洋军里逃出来的士兵,有的是从海外回来的留学生。
他们素不相识,却因为同一句话,同一个理想,走到了一起,拿起了枪,走上了北伐的路。
他们没能看到光复中华的那一天,没能看到天下百姓安居乐业的那一天,却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铺就了这条通往光明的路。
从广州誓师到现在,三个多月的时间,从珠江边打到耒水畔,几千里路,二十七场硬仗,无数的弟兄,倒在了这条路上。
他们的尸骨,埋在了沿途的山岭里,埋在了珠江、耒水的岸边,可他们的理想,他们的信念,却跟着这面光复大旗,一路向北,从未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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