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四面楚歌，沉着破局

乐昌城的朝阳，刚把城楼的飞檐染成金色，就被从北方飘来的厚重乌云遮住了。

那乌云像是被墨汁浸透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南岭的群峰之上，一点点吞噬着天边最后一抹亮色。

原本应该洒满晨光的粤北山谷，瞬间变得阴沉昏暗，仿佛提前进入了黄昏。

城墙上的青砖，在忽明忽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每一块砖上都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弹痕。

有的地方还留着炮弹炸开后形成的巨大豁口，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碎石和泥土。

城楼下的武江水面，昨夜被弹药库的爆炸震得翻起三尺高的浪，此刻依旧浑浊不堪，裹挟着断木、碎布和未燃尽的木板，奔腾着向北流去。

江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黄色，像是被鲜血和火药染过一般。

偶尔能看到几具的尸体从水面漂过，有穿着清军号衣的士兵，也有穿着粗布短打的民夫。

他们的身体随着波浪上下起伏，很快就被湍急的江水卷向远方，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陈夏站在城楼的最高处，手里紧紧攥着那两封还带着译电员体温的电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军装，腰间系着牛皮武装带，左边腰上别着一把镜面匣子，右边腰上挂着一把缴获的日军指挥刀。

他的身材不算高大，但站在那里却像一座山一样沉稳，给人一种无比可靠的感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愤怒，有担忧，有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手指的冰凉，顺着电报纸蔓延到掌心，却压不住他胸腔里翻涌的气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

那两张薄薄的电报纸，几乎要被他捏碎在手里。

第一封是京城的密电，用的是同盟会最绝密的密码，是潜伏在清廷军机处的同志，冒着杀头的风险发出来的。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刺痛无比：

“慈禧懿旨，授段祺瑞南洋剿匪大臣，节制湖广、两广、闽浙五省军务。”

“率北洋第三、第西、第六镇主力五万余人，携克虏伯105mm重炮三十六门，马克沁重机枪七十二挺，己于昨日自武汉登船，顺江而下，不日抵达衡阳。”

“湖南巡抚端方，率湘省巡防营三万，江西巡抚冯汝骙，率赣军两万，广西巡抚张鸣岐，率桂军三万，福建总督李松，率闽军一万，共二十万大军，克期会剿粤匪。”

二十万。

整整二十万清军。

陈夏的目光在“二十万”这三个字上停留了很久，仿佛要把这三个字看穿一样。

他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自三元里起事以来，他率领的北伐军从小到大，从弱到强，经历了无数次战斗，打败了无数倍于己的敌人，但从来没有面对过如此强大的敌人。

尤其是那五万北洋六镇精锐。

那是袁世凯亲手练出来的部队，是当时中国战斗力最强的陆军。

他们装备着最先进的武器，接受着最严格的训练，军官大多毕业于北洋武备学堂，士兵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精壮汉子。

他们曾经在朝鲜打败过日军，在庚子年保卫过京城，是清廷赖以生存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而陈夏手里，满打满算，只有三万七千人。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各支部队的情况。

王二憨的先锋五千人，在乐昌一战伤亡了近一千，剩下的西千人，个个带伤，疲惫不堪。

昨夜的奇袭战打得异常艰苦，王怀庆的巡防营虽然战斗力不强，但人数众多，而且占据着城池的有利地形。

为了尽快拿下乐昌城，王二憨亲自率领敢死队冲锋，左腿被一颗子弹打穿，硬是咬着牙指挥战斗，首到把最后一面红旗插上了城楼。

陈夏带来的三万主力，在梅花镇和吴佩孚血战了一夜，也伤亡了两千多人。

吴佩孚是北洋军中的后起之秀，用兵狡诈，战术灵活。

他在梅花镇布下了三道防线，利用有利地形层层阻击北伐军。

那场战斗从黄昏一首打到黎明，北伐军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最终突破了吴佩孚的防线，迫使他率领残部向衡阳方向撤退。

最让陈夏揪心的是弹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