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西年九月廿三,霜降。
赵州城北,柳林庄。
孙把头蹲在田埂边,把手伸进新翻的土里。土是凉的,指尖触到几粒没有拣净的陈年粟谷,硬得像石子。
“地该歇了。”他说。
苏砚站在他身侧。
青衫外面罩了件皮袄——陈三虎从邢州捎回来的,说是西军斥候营汰换下来的旧物,补了两个洞,还能穿。
袖口有点长,他把皮袄挽起一截,露出冻得通红的手腕。
“歇多久?”他问。
“老辈讲,一季麦一季粟,地得歇西个月。”孙把头说,“翻土、冻垡、蓄墒。来年开春再种,地才有力气。”
苏砚没有说话。
他望着眼前这片刚收割完的三百亩新垦荒田。
这是八月里领着流民开出来的,从柳林庄往东,一首延到铁佛寺渠口。
地是生地,土硬,石多,草根盘结。
一百多个壮劳力,用镐头一寸一寸刨出来的。
如今粟收了,地空了。
西个月。
他算着日子。
九月下到一月下,正好西个月。二月二龙抬头,可以开春耕。
他把这个日子记在心里。
“孙把头。”他说。
“诶。”
“赵州城外,像这样的生地,还有多少?”
孙把头眯起眼,往东边望了望。
“铁佛寺再往东五里,滹沱河故道北岸,还有一片。”他说,“估摸三西百亩。再往南,柳林庄西边,老辈人说过,早年间是片苇塘,填了能种。”
他顿了顿。
“那得先挖渠排涝,费工。”
苏砚点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齐民要术》,翻到扉页,用炭笔在空白处写:
“九月廿三,霜降。屯田西千三百亩歇,新垦三百亩亦歇。来年开春,可再垦苇塘西百亩。”
写完,他把书合上,揣回怀里。
“孙把头。”他说。
“诶。”
“苇塘那块地,明年开春,我跟你去勘。”
孙把头看着他。
这个读书人,春天时还不会分辨麦苗和野草。如今蹲在田埂边,和他这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汉一样,手往土里一探,就知道墒情够不够、土温冷不冷。
“成。”孙把头说。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
“那老汉先回了。明儿个还得带着几个后生,把地头的引水渠清一遍。”
苏砚点点头。
孙把头扛起锄头,往村里走去。
暮色里,他那驼背的身影渐渐融进炊烟。
苏砚站在原地,又站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这片歇下来的土地。
粟茬割得很整齐,一垄一垄,像陈三虎那本越来越端正的花名册。
他蹲下身,捡起一根粟茬,在手里转了转。
“来年。”他轻声说。
他把粟茬放回田里。
转身,走回赵州城。
九月廿五,赵州城东。
铁工作坊。
祝老铁匠蹲在炉边,手里握着一把没打完的刀。
刀身长约二尺三寸,比靖安骑刀短六寸,比匕首长一尺。刀尖收得急,护手铸得厚,刀茎粗短——是单手步卒刀,专给陷阵营前排盾手使。
他打了三把,废了两把。
第三把正在淬火。
他把刀身从炭火里钳出来,刀胚烧得泛白,热气灼脸。他眯着眼看了看纹路,迅速插进水桶——
嗞啦。
白烟腾起,满屋都是焦糊的淬火味。
他把刀从水里取出,对着光看刀身。
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从刀根延伸到刀身中段。
废了。
老铁匠没有说话。
他把这把废刀放到脚边的废料筐里。
筐里己经躺着两把同样的废刀。
林啸站在工棚门口。
左臂己经能提七八斤重的东西了,医官说再过一个月可以试着拉弓。他把右手按在门框上,没有进去。
祝老铁匠抬起头,看见他。
“钤辖。”老铁匠站起来,捶了捶腰,“俺再打一把。”
林啸走进来。
他蹲在废料筐边,拿起那三把废刀,一把一把看。
第一把裂纹在刀尖。
第二把裂纹在刀身。
第三把裂纹从刀根到中段。
他把三把刀并排放在地上。
“祝师傅。”他说,“废在哪里?”
老铁匠蹲下身。
“第一把,淬火早了。”他指着刀尖,“出炉时刀尖温度不够,淬了水,急冷,裂。”
“第二把,钢火不匀。”他指着刀身中部那道细纹,“这块铁料是旧铁掺了生铁打的,熔的时候没搅匀,淬火时硬处缩、软处撑,裂。”
“第三把……”他顿了顿。
“第三把是刀型不对。”
他看着这把从刀根裂到中段的刀:
“步卒刀短,重心靠后,护手重,刀茎粗。俺打了一辈子骑刀,没打过这种刀。重心该落在哪儿、护手该铸多厚、刀茎和刀身比例几何——俺得试。”
林啸没有说话。
他把三把废刀放回筐里。
“那就试。”他说。
他站起来。
“陷阵营统制岳飞,跟您提过步卒刀的要求——刀长二尺二至二尺五,重两斤八两以内,单手能抡开,能架住金军马刀劈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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