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西年,二月初二。
真定府的春天来得扭捏,日头依旧乏力,风里裹着的寒意并未减退多少,只在正午时分,墙根向阳处的残雪才会悄悄化开一点,露出底下黑黄的泥泞。
钤辖衙门后院的签押房里,气氛比屋外更冷。
苏砚将几张墨迹未干的纸条递给林啸,声音低沉:
“钤辖,这是城中‘西海客栈’崔掌柜、还有几个新搭上线的粮商、货栈老板暗中递来的消息,都核实过了。”
林啸接过,快速浏览。
纸条上的信息零碎却指向分明:
刘光世己传令其控制下的十余个村镇,今年的“保境安民捐”加收三成,限半月内缴齐。
催缴的管事放出话来:“新来的林钤辖要养兵,开销大,尔等小民理当报效!”
府衙转运判官周富,昨日密会刘光世心腹于城中“醉仙楼”,包厢紧闭一个时辰。
城中几家与军需相关的店铺——
铁匠铺、皮货店、车马行,近日均收到不明身份之人的“提醒”:与钤辖衙门做生意,“需慎之又慎”。
昨日傍晚,军营外出现几个生面孔游荡,被刺骑营巡哨驱离后,今日清晨,营门外被人泼洒了大量污秽之物,臭气熏天。
林啸将纸条扔进脚边的炭盆,火苗舔舐,顷刻化为灰烬。他靠回椅背,闭目片刻。
“粮仓见底了?”他问。
“是。”
苏砚声音更涩,“刺骑营口粮减半支撑,加上分给军营那五百多人的,最多还能撑五日。而且……”他顿了顿,“军营里那几个前任钤辖留下的老吏,虽然被看管着,但难保没有向外传递消息。府衙那边,对我们的‘借粮’公文,依旧石沉大海。”
要粮没粮,要钱没钱。
外面是虎视眈眈的地头蛇和阳奉阴违的府衙,里面是几百张嗷嗷待哺的嘴和一堆破铜烂铁。
“刘光世这一手‘加捐’,是想把民愤引到我头上。”林啸睁开眼,眼中并无慌乱,只有冰冷的算计,“百姓交不起,就会恨我这个‘要养兵’的钤辖。交得起,也会元气大伤,更加依附于他。府衙那边,乐得看我和刘光世斗,最好两败俱伤。”
“釜底抽薪。”
苏砚评价道,“很毒。我们若强行征粮,正中下怀,失尽民心。若不征,军心立溃。”
林啸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民心……军心……”
他低声重复,忽然问:“苏砚,你说,这真定府的百姓,最恨什么?”
苏砚愣了一下,随即答道:“自然最恨兵灾匪祸,恨苛捐杂税,恨官吏豪强盘剥。”
“那他们现在,是更恨我这个还没征过一粒粮、杀了一个军痞的新钤辖,还是更恨年年加码、横行乡里的刘团练,和那些只管自己升官发财、不管他们死活的府衙老爷?”
苏砚眼睛微微一亮:“自然是更恨后者!刘光世加捐,府衙纵容,乃是积年之患。钤辖虽杀王癞子立威,但并未扰民,反而……”他想起军营分粮那日,不少军卒领到粮食时那不敢置信的眼神。
“所以,刘光世想把火引过来,我们偏不接。”
林啸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简陋的真定府舆图前,“他加捐,我们……就‘免捐’。”
“免捐?”
苏砚疑惑,“我们哪来的权力免捐?又哪来的钱粮填补?”
“我们是没有。但有人有。”
林啸的手指落在图上刘光世控制的那几个村镇位置,“刘团练这些年收的‘保境安民捐’、‘过路厘金’,还有‘代收’的税赋,总数恐怕不小吧?这些钱粮,真的都用在‘保境安民’上了吗?”
苏砚瞬间明白了林啸的意思,倒吸一口凉气:“钤辖是想……查刘光世的账?抄他的底?可他是地头蛇,与府衙勾结,我们贸然动手,无凭无据,反会落人口实。”
“谁说我们要首接动手?”
林啸转身,目光锐利,“刘光世敢加捐,凭的是他手里的刀把子和与府衙的关系。如果我们让百姓觉得,他的刀把子没那么硬了,府衙也未必靠得住了呢?”
他走回桌边,铺开纸笔:“苏砚,你来写。写几份告示,不,是‘安民告示’。以真定府路兵马钤辖衙门的名义。”
苏砚立刻研墨铺纸。
林啸口述,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
“其一,告谕真定军民:本官奉命镇守,专司防务,保境安民乃分内之责。凡朝廷正赋之外,一切私设捐税、摊派,均为非法。军民人等,有权拒缴,并可向本衙呈告。”
“其二,申明军纪:自即日起,驻真定各军,所需粮秣饷钱,一律由本衙按制向上请拨,或依市价公平采买。严禁任何官兵以任何名目,向地方绅民索要钱粮物资,违者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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