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账来

宣和五年二月初六，惊蛰。

辰时，城南营北门。

周大牛刚从芦苇荡回来。

他走到营门口，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

是很多匹。

他停下，回头望。

官道尽头，烟尘扬起。

约五十骑，清一色的皂衣黑马，腰悬皇城司腰牌，正朝城南营而来。

周大牛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快步往营里跑去。

议事厅。

林啸站在案边。

周大牛冲进来。

“钤辖！”他喘着气。

“皇城司的人来了！”

林啸没有说话。

他走到毡帘边，掀起一角。

外面，那五十骑己经停在营门外。

为首的是个西十来岁的押班，面白无须，眼神阴鸷。他骑在马上，没有下鞍。

“城南营听好了！”他高声喊道。

“皇城司奉旨追查要案，即刻进营搜查！”

营门紧闭。

没有人应声。

押班等了三息。

“开门！”他又喊。

还是没有应声。

押班的脸色沉下来。

他挥了挥手。

五十骑同时下马，往营门逼来。

就在这时，营门从里面打开了。

林啸站在门口。

他身后站着岳飞、陈三虎、石敢当、种遵正。

还有周大牛。

“皇城司。”林啸开口。

“好大的威风。”

押班看着他。

“你就是林啸？”

林啸没有答。

押班等了三息。

没等到回答。

“林防御使。”他道。

“本官奉旨办案，请你配合。”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公文。

展开。

“查靖安军监军程迪失踪一案，疑与城南营有关。着皇城司进营搜查，相关人等一律配合。”

他把公文晃了晃。

林啸看了一眼。

“程检详。”他道。

“不在营里。”

押班愣了一下。

“不在？”

林啸点点头。

“他在芦苇荡。”

他看着押班：

“你要找他，往北走二十里。”

押班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林啸。

看了很久。

“林防御使。”他道。

“你这是阻挠办案。”

林啸摇摇头。

“不是阻挠。”他道。

“是告诉你人在哪儿。”

他侧身，让开营门。

“你要搜，可以。”

“搜完了，若找不到人——”

他顿了顿。

“本官要一个说法。”

押班没有说话。

他挥了挥手。

五十骑涌进营门。

——

巳时。

城南营内。

皇城司的人搜了半个时辰。

营房、粮仓、校场、铁坊、夜校——每一间都翻了个遍。

没有人。

程迪不在。

那二十三个被关押的杀手，也不在。

押班站在空荡荡的营房里。

脸色铁青。

“人呢？”他问。

陈三虎蹲在门口。

“什么人？”

押班看着他。

“关在这儿的人。”

陈三虎摇摇头。

“不知道。”他道。

“俺只管粮仓。”

押班盯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营房。

营门口。

林啸还站在那里。

押班走到他面前。

“林防御使。”他道。

“今日的事，本官记下了。”

林啸看着他。

“记下什么？”他道。

“本官告诉你人在芦苇荡。”

“你自己不去。”

押班没有说话。

他翻身上马。

五十骑，往北而去。

林啸站在原地。

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官道尽头。

周大牛走到他身边。

“钤辖。”他道。

“他们去芦苇荡了——”

林啸点点头。

“知道。”他道。

“程迪那边，有人报信吗？”

周大牛摇摇头。

“没有。”他道。

“老周在码头上，能看见。”

林啸沉默片刻。

“那就等。”

午时。

芦苇荡。

程迪蹲在码头上。

老周从芦苇丛里钻出来。

“程检详。”他道。

“有人来了。”

程迪站起来。

“多少人？”

“五十骑。”老周道。

“皇城司的。”

程迪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条水道。

“粮藏好了吗？”

“藏好了。”老周道。

“码头也看不出破绽。”

程迪点点头。

“那就等他们来。”

他转身，往芦苇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

“老周。”

“嗯？”

“您别露面。”

老周愣了一下。

“为什么？”

程迪看着他。

“您这张脸，童府的人认得。”

他顿了顿。

“皇城司里，可能有老人。”

老周沉默片刻。

“……好。”

他钻进芦苇丛里。

不见了。

程迪继续往前走。

消失在芦苇深处。

——

未时。

芦苇荡边。

押班勒住马。

他看着眼前这片茫茫的芦苇荡。

没有码头。

没有船。

没有人。

只有风，吹着枯黄的芦苇秆子，哗啦啦响。

“搜！”他喊道。

五十骑冲进芦苇荡。

搜了半个时辰。

什么也没有。

没有程迪。

没有码头。

没有粮。

押班站在芦苇荡中央。

脸色铁青。

“林啸。”他咬着牙。

“你耍我。”

申时。

押班带着五十骑，回到城南营。

营门紧闭。

他下马，走到门口。

“林啸！”他喊道。

门开了。

林啸站在门口。

“人找到了？”他问。

押班盯着他。

“芦苇荡里什么都没有。”

林啸点点头。

“那就奇怪了。”他道。

“程检详明明在那儿。”

他看着押班：

“也许是你们去的时候，他正好不在。”

押班没有说话。

林啸继续说。

“押班今日辛苦了。”他道。

“要不进营喝碗茶？”

押班盯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翻身上马。

“走！”

五十骑，往北而去。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