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流

杨德厚走后的第三天，村里开始有了闲话。

先是有人在路上遇见周氏，皮笑肉不笑地问：“廷和家的，听说你们要把田卖给县城里的刘老爷？三十两银子呢，不少了吧？”

周氏愣了一下，刚要解释，那人己经走远了。

接着又有邻居王大娘悄悄来报信：“麟儿他娘，你可当心些。我听人说，杨德厚在村里放话，说你们家仗着太爷的势，不把族里放在眼里。还说那十亩田本来就是族里的，是你们霸着不放。”

周氏的脸白了。

杨麟从地里回来，听见这话，没有说话。他洗了手，坐在门槛上，想了一会儿。

“娘，王大娘还说什么了？”

“她说……说杨德厚找了几个族人，要去太爷面前告状。说咱们家欠族里的份子钱不交，田也不让出来，坏了族里的规矩。”

杨麟点了点头。这一招他料到了。杨德厚明着买不成，就来暗的。在族里放话，煽动族人，孤立他们娘俩。等太爷那边松了口，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动手了。

“娘，太爷那边，你怎么看？”

周氏想了想：“你太爷这个人，虽然不管事，但最重规矩。他给你写了字据，那是看在你的份上。但如果族里的人都去闹，他也不好硬压。”

杨麟嗯了一声。他在心里盘算着，得想个办法，不能让杨德厚把水搅浑。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杨老太爷家。

杨老太爷正在堂屋里喝茶，看见他来了，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听说你得罪了刘老爷？”

“太爷听谁说的？”杨麟问。

杨老太爷没有回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刘老爷是县城里有头脸的人，在县衙里说得上话。你得罪了他，对杨家庄没好处。”

“太爷，”杨麟不紧不慢地说，“刘老爷要买我家的田，出三十两。那田是我爹留下的，我娘舍不得卖。我劝了，她不听。刘老爷不高兴，就走了。”

他把话说得很巧——不是他不卖，是他娘舍不得。一个寡妇舍不得亡夫的田产，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什么。

杨老太爷的眉头松了一些：“你娘的意思？”

“是。我娘说，那是我爹在世时一点一点置办下的，卖了就没了。”杨麟低下头，“太爷，我娘不容易。我爹走得早，她就指着那几亩田过日子。要是连田都没了，我们娘俩怎么活？”

杨老太爷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娘是个苦命人。算了，刘老爷那边，我去说。田的事，以后不提了。”

杨麟磕了个头：“多谢太爷。”

从杨老太爷家出来，杨麟没有首接回家。他在村里转了一圈，专往人多的地方走。路过老槐树的时候，几个晒太阳的老汉叫住他。

“麟儿，听说你家要卖田？”

杨麟摇摇头：“不卖。我娘舍不得。那是我爹留下的，卖了就没了。”

老汉们互相看了看，有人叹了口气：“你娘不容易。杨德厚那个人，心太急了。”

杨麟没有接话，行了个礼，走了。

他知道，话传出去就够了。村里人虽然怕杨德厚，但也不是瞎子。孤儿寡母守着亡夫的田产，天经地义。杨德厚再能说，也翻不了这个理。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杨德厚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他不会这么客气了。

时间不多了。

从杨老太爷家回来的那天晚上，杨麟把赵铁柱和陈二狗叫到一起，关上门说话。

“赵大叔，野猪的事，什么时候动手？”

赵铁柱想了想：“再过十天。等天再暖和一些，野猪出来活动多了，就好办了。这几天我先把陷阱挖好。”

“需要什么？”

“需要人手。”赵铁柱看了陈二狗一眼，“他算一个。你呢，太瘦，搬不动东西，就在高处看着。”

杨麟点了点头：“还有呢？”

“需要绳子，粗的。需要火把，多准备几个。还需要一口锅，大的，铁的最好。敲起来响，能把野猪吓跑。”

杨麟在心里过了一遍。绳子家里有，火把好办，锅……家里那口铁锅是做饭用的，不能拿去敲。得另外找一口。

“锅的事，我去想办法。”他说。

赵铁柱又说：“还有一件事。赶走野猪之后，得马上把谷口封起来。挖沟、立栅栏，不然它们还会回来。这件事，光靠咱们三个人不够。”

杨麟沉默了。他知道，这是最大的问题。三个人，一个瘸子、一个半大孩子、一个六岁的娃娃，能做什么？就算把野猪赶走了，也守不住。

“我再想想。”他说。

那天晚上，杨麟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在想一个人——王德厚。

王德厚是木匠，手艺好，在镇上有人脉。如果能把他拉进来，木料、工具、人手，都能解决。但王德厚在镇上有铺子，有生意，会愿意跟他进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