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好之后的第三天,杨麟就出了门。
周氏原本不让,说春寒料峭,风硬,怕他再烧起来。但杨麟裹着一件补了又补的旧棉袄,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又蹦了几下,证明自己“壮得像头牛”。周氏看着他瘦得跟麻杆似的小身板,又好气又好笑,到底还是松了口。
“就在村里转转,不许走远。”她叮嘱道,“早点回来吃饭。”
杨麟答应着,迈出了院门。
杨家庄不算小,七八十户人家,沿着一条土路散落开去。路两边的房子大多是土坯墙、茅草顶,好一些的用砖砌了墙角,盖了瓦檐。村东头有几座青砖大瓦房,那是族里有头脸的人家住的,其中最大的一座,就是杨德厚的宅子。
杨麟没往东走,他往南走。
南边是村口,出了村口是一条官道,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这个时节,田里的冬小麦己经返青了,绿油油的一片,在风里起伏着,看着喜人。有几个农人在田里除草,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挥着锄头,动作缓慢而机械。
杨麟站在田埂上看了很久。
这些田里种的都是小麦,品种单一,种植方式也粗放。他蹲下来,捏了一把土,在手指间捻了捻——黄土,偏沙质,有机质含量不高,如果不用肥料,产量肯定上不去。
但他也注意到,田里几乎没有施肥的痕迹。不是农民不想施,是没东西可施。人粪尿都肥了自己的菜园子,哪有多余的给大田?至于绿肥、堆肥这些技术,在这个年代的北方农村,还远远没有普及。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汉在晒太阳。看见他走过来,其中一个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这不是廷和家的麟儿吗?病好了?”
“好了,多谢爷爷挂念。”杨麟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老汉们互相看了看,都觉得稀奇——廷和家的这个小子,以前见了人总是低着头躲着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礼数了?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老汉点点头,“你娘不容易,你要听话。”
杨麟答应着,又问:“爷爷,往南边走,是不是有个叫野猪岭的地方?”
老汉们的脸色变了变。
“你去那地方做什么?”另一个老汉皱着眉头,“那地方去不得。”
“为什么去不得?”
“有野猪。”老汉说,“大野猪,獠牙有这么长——”他比划了一下,“前年张家庄的猎户进去,被野猪拱了,腿都断了。去年又有人去,照样被撵出来。那地方邪性,没人敢去。”
杨麟哦了一声,又问:“那地方有人家吗?”
“没有。荒地,全是荒地。山高林密,连条正经路都没有。”老汉摆摆手,“你别打那地方的主意,你一个小娃娃,进去了出不来。”
杨麟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在老槐树下站了一会儿,看着南边那片连绵的低矮山岭。山不算高,但林木茂密,远远看去黑黢黢的一片,确实不像个好去处。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些山的轮廓是凹进去的,像是一个葫芦口,外面窄,里面宽。
如果里面真的有山谷、有水源,那就是一个天然的屏障。
他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了陈二狗。
陈二狗比杨麟大西五岁,十一二的样子,穿着一件露着棉絮的破袄子,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他是陈家村的人,父母去年都没了,一个人流落到杨家庄,在村里给人打短工混口饭吃。
杨麟认识他——原主的记忆里,这个陈二狗经常在村口转悠,谁家有个跑腿的活,他就抢着干,为了一口吃的。
“麟哥儿!”陈二狗看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你病好了?我听说你病了,想去看看你,又不敢去。”
杨麟看着他,忽然问:“你吃饭了吗?”
陈二狗愣了一下,摸摸脑袋:“还没。”
“跟我来。”
杨麟带着他回了家。周氏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他带了个脏兮兮的半大小子回来,愣了一下。
“娘,这是陈二狗,我在村口遇到的。他没吃饭。”
周氏看了看陈二狗,又看了看儿子,叹了口气,从锅里舀了一碗红薯粥递过去。
陈二狗捧着碗,手都在抖。他看了看周氏,又看了看杨麟,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婶子,麟哥儿,我……我给你们干活,什么活都干!”
“先起来,先吃饭。”杨麟把他拉起来。
陈二狗蹲在灶台边,呼噜呼噜地喝着粥,眼泪掉进碗里,混着粥一起喝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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