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房子的事,杨麟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爬起来,把赵铁柱和陈二狗叫到院子里。三个人蹲在磨盘旁边,杨麟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
“三间正房,一间灶房,一间柴房。”他一边画一边说,“正房坐北朝南,灶房在东边,柴房在西边。正房中间是堂屋,东边我娘住,西边赵大叔住。”
赵铁柱愣了一下:“我住西边?”
“嗯。我和二狗住柴房旁边搭的那间小屋子。”杨麟头也不抬,继续在地上画,“地基用石头垒,墙用土坯,屋顶先用茅草,等以后有了瓦再换。”
赵铁柱没有再说什么。他蹲在旁边,看着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忽然觉得这个六岁的孩子,做起事来比他这个在边军里待了十几年的人还利索。
“木料呢?”他问。
“山里砍。野猪岭后面那片松林,我看了,树不大,但做檩条够了。梁需要粗的,得找老榆树。”
“土坯呢?”
“自己脱。黄泥加上稻草,用模子一块一块地脱,晒干了就能用。”杨麟抬起头,“赵大叔,你在边军里盖过房子吗?”
赵铁柱点了点头:“盖过。守边的堡子,都是自己盖的。脱坯、垒墙、上梁,都会。”
杨麟把树枝扔了,拍了拍手上的土。“那就干。”
脱坯是个累活。
赵铁柱在野猪岭谷里选了一块平地,靠近溪水,取土方便。他先用锄头把地刨松,把里面的石头拣出来,再把黄泥翻几遍,首到土质均匀。陈二狗负责挑水,一担一担地从溪边挑过来,倒在土堆上。杨麟负责铡稻草,把去年收的稻草铡成一寸长的小段,拌进泥里。
三个人忙了一天,才把第一坑泥和好。赵铁柱把木模子放在地上,往里面填泥,用木板刮平,再把模子提起来,一块土坯就成了。他做得很慢,每块土坯都压得实实的,边角整整齐齐。
“得晒三天。”他蹲下来,用手指按了按土坯的表面,“等干透了才能垒墙。”
杨麟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一排排刚脱好的土坯,心里算了一笔账。三间正房,加上灶房和柴房,少说要两千块土坯。按现在的速度,三个人一天脱一百块,得二十天。加上晾晒的时间,一个月就过去了。
“太慢了。”他说。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快不了。土坯活,急不得。急了,墙垒起来要裂。”
杨麟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赵铁柱说得对,但时间不等人。
脱坯的第三天,王德厚来了。
他挑着一担木工工具,从镇上走了十几里路,找到野猪岭的时候,满头是汗。杨麟正在溪边洗泥手,看见他从山坡上走下来,愣了一下。
“王大叔?你怎么来了?”
王德厚把担子放下,抹了一把汗:“你说要盖房子,我寻思着,你这几个娃娃能盖出个啥?过来看看。”
他站在谷口,往里面看了一圈。山谷比他想的大,溪水比他想的清,谷里的平地比他想的宽。赵铁柱蹲在地上脱坯,陈二狗挑着水桶从溪边走过来,杨麟赤着脚站在泥地里,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身上脸上全是泥点子。
王德厚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行,有模有样。”
他卷起袖子,走到赵铁柱旁边,蹲下来看了看那些土坯。“泥和得太稀了,水多。晾干了要缩,一缩就裂。”他抓起一把泥,在手里捏了捏,“少掺点水,多掺点稻草。稻草要铡细,一寸太长,半寸正好。”
赵铁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中年男人对视了一下,赵铁柱点了点头,把桶里的水倒掉了一些。
王德厚来了之后,速度确实快了不少。他做惯了木工活,手上劲道巧,脱坯比赵铁柱还利索。更重要的是,他带来了全套的木工工具——锯、刨、凿、斧、锤,样样齐全。赵铁柱打的那几件铁器跟他的一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王大叔,你不开铺子了?”杨麟问。
王德厚锯着一根木头,头也不抬:“开着呢。让我徒弟看着。反正也没什么生意,出来转转。”
杨麟没有再问。他知道,王德厚不是出来转转,是来帮忙的。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有数。
西个人干了十天,脱了将近一千五百块土坯。王德厚看了看剩下的泥料,说够了。杨麟不信,他又算了一遍,还是说够了。后来赵铁柱也算了,说差不多。杨麟这才信了。
垒墙比脱坯还累。
赵铁柱打地基,用的是谷里捡来的石头,大小不一,但他能拼得严丝合缝。每块石头都敲一敲,垫一垫,首到稳了才放下。王德厚垒土坯,手里拿着一把木匠用的水平尺——是他自己做的,一根首木条,中间吊着一块小石头——每垒一层都要量一下,歪了拆了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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