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蔑隘守将府邸正厅内,烛火如豆,在案头轻轻跃动,昏黄的光将满厅人影投在壁上,明明灭灭,压得气氛沉如寒铁。
义童高坐主位,身姿端坐如松,范蠡侧陪在旁,衣袂肃整,眸底藏着深不见底的思虑。
阶下两侧泾渭分明,一边是义童麾下的军中诸将,一身常服难掩悍气。
一边是姑蔑各寨坞堡头领,布衣短褐,神色各怀心事。
此番聚议,全因范蠡相邀。
此前北出的大批探子,己有急报传回——吴军己抵乌伤。
至于乌伤战况如何、坞寨得失几许,更详尽的消息,迟迟未归。
可范蠡心中早有断论,乌伤隘口绝难抵挡吴军锋芒,至多两月,乌伤必破无疑,届时兵锋南下,姑蔑便会首当其冲。
义童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开口首入正题:“此前己有探子回报,吴军己至乌伤。
今日召诸位前来,只议一事——若乌伤失守,我姑蔑,该当如何布防。”
一语落,厅内气氛骤然绷紧。
有人面色一沉,指尖暗暗攥紧,指节泛白。
有人眉头深锁,满面忧色,频频望向堂外。
亦有人垂首敛目,眼神闪烁不定,唯恐被点到名,不敢多言一字。
片刻沉默后,一位年长头领缓缓起身,语气沉涩,藏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将军,吴军皆是披甲锐士,兵甲精良,器械锋利。
我等诸寨部众,多是布衣乡民,无甲无坚兵,正面相抗,绝无胜算。”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试探:“依老朽之见,不如早做准备,向南退入瓯人南山,暂避吴人锋锐,保全族人性命。
与其与强吴死争,倒不如先与瓯人争一处安身之地。
只要我等部众尚在,越国便不算亡,待吴军退去,再于瓯地图谋复兴,也未可知!”
姑蔑本是瓯人旧地,各寨头领多为瓯裔,对越国本就无深厚归属感,自然不肯为越国卖命。
这话一出,厅内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应和之声。
众首领虽不敢明言异心,可避战之意己是昭然若揭,无一人主动请战,无一人敢言正面抵挡。
人人都拿族人安危、兵甲寡弱、无甲御敌做说辞,将退守之策说得冠冕堂皇,看似忠恳,实则全是为了保全自家部族实力。
就在此时,两名军中将领按捺不住,霍然起身。
为首的青年将领面色铁青,厉声喝断厅内私语,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愤然:“一派胡言!
如今我越国疆域尽失,仅剩姑蔑这最后一处立足之地!
退入南山?
退了,我等便是无家可归的流人,何谈日后?
何谈复兴?
南山瓯人素来与我等有隙,岂会容我等安身?
到时候前有吴兵,后有瓯人,必陷夹击绝境!”
他大步上前,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一众神色闪烁的坞堡头领:“姑蔑本是防楚之隘,可吴军自北而来,一旦突破乌伤南下,这里便是越国最后的屏障!
此地一丢,我越国便彻底亡国了!
你们退入南山,不过是苟延残喘,任人宰割!”
另一将领紧随其后,沉声附议,声如洪钟:“吴军虽有坚甲,我等却有山川险隘!
扼守北道,据岭而守,以滚石、木栅、断道阻敌,纵然无甲,亦可死战!
未战先怯、弃土而逃,九泉之下,有何面目面对先祖?”
主战之声铿锵震耳,厅内瞬间死寂。
坞堡头领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底却全然不以为然。
他们本是瓯人,或可称之为瓯越,对越国的忠诚,不过是依附强者的权宜之计。
心中盘算的,从来只有自家坞堡、族人与地盘。
在他们看来,出战必败,退守可活,实在不行,吴军来时俯首归降,谁强便依附谁,才是最实在的活路。
只是这些心底的盘算,他们半句也不敢宣之于口。
方才开口的年长头领强压下心慌,依旧摆出悲戚无奈之态,低声叹道:“二位将军忠勇可嘉,可我等坞中皆是布衣乡民,果真能挡住吴人刀锋吗?
若真拼光了所有青壮,那越国,才是真的一丝希望都没有了!”
这番看似无奈、实则推诿的话语一出,厅内气氛再度紧绷。
青年将领怒不可遏,正要厉声驳斥,却被范蠡轻轻抬手拦下。
范蠡缓缓起身,素色衣袂轻扫案沿,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缓缓扫过阶下每一个神色闪烁的坞堡头领。
他不曾高声怒斥,只语气沉稳,一字一句,清晰落于众人耳畔:“诸位只知吴人披甲,我等布衣,却忘了最紧要的一事——姑蔑,己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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