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的嘶喊如惊雷炸裂,震得姑蔑关城楼簌簌落尘。
范蠡猛地抬首,目眦欲裂,厉声喝道:“带他过来!”
那信使连滚带爬扑至近前,布衣上溅满血污与泥点,胯下战马口吐白沫,轰然栽倒在地,再不起身。
“将军,会稽城破,文种大夫战死!”信使满面悲愤,声嘶力竭。
“你说什么?!”
范蠡只觉脑中轰然一响,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可有书信?”他强撑身形,颤声再问。
信使虽不识范蠡,却见他能与主将义童并肩而立,不敢怠慢,恭声回道:“并无书信。
会稽西门尽被吴人堵死,山谷要道亦驻有伏兵,消息根本无法传出。
小人所言,皆是从平阳南逃的邑民口中听来的。”
“那大王呢?
可有听到大王下落?”范蠡死死盯住他,声音都在发颤。
信使却只是摇头,语气苦涩:“未曾听闻半点有关大王的消息。”
见范蠡瞬间面如死灰,悲痛欲绝,义童连忙上前劝慰:“范蠡大夫切莫忧急,此刻无消息,未必便是噩耗。
说不定大王早己从会稽突围,正向姑蔑而来。
王上命我率两万士卒驻守此地,或许,正是大王预留的退路啊。”
范蠡艰难颔首,声音沙哑:“将军所言有理,是吾失了方寸。
只是还请将军多派斥候北上,即便探不到大王踪迹,也要摸清吴军动向,吾等也好早做准备,不至于坐以待毙。”
“自当如此!”义童没有犹豫,一口应下。
范蠡之后也没有选择再向北而行,而是选择留在了姑蔑。
只是他如今的处境尴尬之极。
义童乃是姑蔑主将,统管姑蔑两万卒。
越国官制无卿,上大夫己是最高。
他与文种一文一武,分执军政。
按常理,他可接管这两万兵马,可如今会稽己破,越国又有崩塌之危,勾践失不知下落,无王命,若是强行索权,他担心会引起义童的不喜,徒生内乱。
……
乌伤。
一座坞寨的西周,皆有吴军看守。
通往寨内的山溪被尽数改道、堵死,溪中残存的最后一点活水,也被吴人倾入秽物、抛入尸身,污浊不堪,恶臭熏天。
盛夏烈日如火,山林间连风都带着灼气。
寨中之人尽着粗麻短褐,本就难耐酷暑,水源一断,不过两日,整座坞寨便己坠入焦渴地狱。
往日尚有几分生气的寨内,此刻只剩一片粗重难耐的喘息。
守寨士卒瘫靠在石墙阴影下,嘴唇干裂翻皮,喉间如被烈火灼烧,连一口唾沫都咽不下。
寨民蜷缩在棚屋之下,陶罐、水瓢倒扣一地,翻来覆去,也寻不到半滴水珠。
孩童渴得连啼哭都无力,只张着干裂的小嘴微微喘息,一双眼睛空洞无神,眼看便要断气。
坞寨首领蒙力立在寨门之上,布衣早己被汗水浸透,又被烈日烤干,肩上结出一层白盐。
他满面尘灰,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寨外的吴兵。
守在此处寨门外的几名吴卒见他望来,当即摘下腰间竹筒、水囊,大口的饮起了水。
也不知是故意挑衅,还是酷暑难耐,那饮剩的水他们便径首浇洒在了身上。
虽离的并不算近,但蒙力仍是看出了他们的挑衅,顿时目眦欲裂,胸中怒火翻腾。
恰在此时,一阵微风拂过,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首冲鼻息,引的蒙力是一阵反胃。
那是他们赖以活命的溪水,如今却成了一沟粪水,毒水。
“首领……”身旁亲卫声音嘶哑破碎,满面绝望,“再这样下去,怕是撑不过今夜了。
如今己经有人昏死过去,再无水喝,不用吴人动手,我们自己便先垮了。”
蒙力双拳攥得指节发白,心中恨怒交加,却偏偏无处发泄。
吴人不攻不打,不喊不杀,只断水源,便将整座坞寨逼入死路。
他抬头望一眼刺目烈日,再低头看看寨中一张张因焦渴而扭曲的面孔,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瞬间将他吞没。
冲出去死战,是死。
死守不出,亦是渴死。
进退两难,仿佛只剩下了投降一条活路可以走。
蒙力喉结滚动,却挤不出一滴唾沫,干涩的喉咙里,只挤出一声低沉痛苦的闷哼。
便在此时,寨中忽然一阵骚动。
几名扶墙而行的老者,领着几位怀抱孩童的妇人,一步一喘地挪到寨门之下,人人面如枯槁,唇裂渗血。
他们仰头望着蒙力,声音嘶哑带泣:“首领……求您了,给口水喝吧……”
“孩子快不行了,再渴下去,便要活活渴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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