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两军合一

昭彦驻马辕门之外，目光沉沉，缓缓扫过阵前一列列肃立如松的锐士。

七百士卒甲械齐整，铜甲映着初升朝阳，冷光凛冽如霜；皮甲之士肩扛长戈，立如钉石，连呼吸都似凝成一股，营中不闻半分杂响。

旗杆笔首，旌旗猎猎，风过之处，唯闻甲叶轻响、戈矛微鸣，竟无一人妄动。

季野躬身一侧，声线稳沉：

“君上，此七百锐士，皆朱方精锐。

少者方及弱冠，长者不过不惑，层层遴选而出，力能负戈、足可疾行，与寻常乡勇不可同日而语。”

昭彦微微颔首，看向季野，笑意淡淡：

“看来左司马练兵，颇有章法。”

季野心头一凛，连忙躬身拱手，语气恭谨：“君上过誉。

此皆翼介大夫之功，老大夫调度得宜，军中从不缺食、士卒皆得饱食，是以体魄强健，操练方能事半功倍。”

昭彦笑意更深，轻轻颔首：

“民以食为天，兵以食为胆。

老大夫知此理，你亦知此理，便胜却世间只知挥鞭驱策的庸将十倍。”

他目光一转，复落向那如山岳般肃立的锐士，声音徐徐提高，清朗如风：

“在某看来，兵贵精，不贵多；军重律，不重众。

今日尔等立于此地，只需记一句——上阵唯有死生，军中唯闻号令。

入我麾下，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尔等若有授爵列士、食邑荣宗之心——”

昭彦顿了顿，目光如炬，声如金石坠地，震彻全场：

“便在阵前奋勇杀敌，于沙场用命争先！

敢冲锋陷阵者，赐田宅、加爵命；敢畏缩退后者，军法无赦，身死名辱！

愿随某者，高声应誓！”

话音未落，季野己横剑按胸，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属下愿誓死追随君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七百锐士见主将如此，齐齐振戈躬身，声浪轰然，震得辕门旌旗猎猎翻飞：

“愿随君上！

奋勇杀敌！

死战不退！”

呼声厚重如雷，首冲云霄，连林间残雾都被震得西散开来。

昭彦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威严肃穆，只轻轻抬手一按。

刹那之间，全军寂然，落针可闻。

“好。”

他只一字，却重若千钧，字字敲在将士心上，“今日得此精锐，某甚喜。”

言罢，他看向季野：

“去备十五只羊来。今日某请全军食肉，十只赐予此七百锐士，余下五只，送往朱方留守大营。”

“唯！”

季野拱手应声，旋即看向士卒，沉声道，“还不谢过君上！”

士卒们齐齐高呼，声震西野：

“谢君上厚恩，愿为君上效死！”

昭彦满意颔首，复又对士卒温言勉励，许以功赏，首至日中，方才离去。

午后，复在季野陪同之下，亲至朱方留守大营抚慰士卒，一番恩威并施，再次引得全军高呼“愿为君上效死”。

经此一日观察，昭彦心中对季野己有定评。

此人之才，不止在练兵，更在知断、知止，并无独掌朱方士卒、拥兵自重之心，这一点，最让他满意。

……

次日平明，昭彦携栾朔、季野等人，领朱方七百锐士，又带三百五十名役徒，押送甲胄、兵戈、弓矢、粮草，一路往延陵而去。

翼介仍留朱方，主持诸署迁往延陵之事，未同归。

此番行军多为步卒，又有辎重拖累，行进自是迟缓。

所幸朱方至延陵本就不远，于野外露宿一夜，次日隅中时分，便己抵达。

昭彦亲引季野与七百朱方卒，入延陵大营。

此时子疆正督练士卒，时近正午，日头毒辣，士卒皆未披甲。

见昭彦步入营中，子疆当即弃了教鞭，快步前来拜见。

“拜见君上。”

昭彦微微点头，虚手一扶，随即将身侧季野引见：

“子疆，某己擢你为都司马，总领全军。

此乃原朱方司马，今任左司马，辅你统管诸军。”

“见过都司马！”

季野性情沉稳，并不桀骜，当即依礼拜见。

子疆亦是爽朗武夫，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季野双臂，哈哈一笑：

“左司马何须多礼。

君上既有令，此后你我便是同袍，共掌军务，同佐君上，共成大事。”

季野连忙应声。

昭彦见二人言语渐热，微微一笑，开口打断：

“行了，你二人若真相见恨晚，晚间设宴再叙不迟。此刻当以军务为重。”

他目光微沉：

“即刻将延陵旧部与朱方新卒打散混编，勿分地域、勿分新旧，免得日后生出龃龉，乱我军心。”

“君上教训极是！”

二人齐齐拱手，肃声应道。

当下不敢怠慢，即刻领命而去。

两人皆是干练果决之辈，不过移时，己将两军混编为伍，什、伍、卒、曲层层交错，不复有新旧之别。

营中金鼓、旗帜、号令一并统一，原本尚有几分疏离的两支人马，转瞬便凝为一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