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烟尘滚滚,车马向西颠簸不休。
勾践端坐车中,闭目不言,唯有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将那股几欲喷薄而出的戾气,一丝一缕,强按回骨髓深处。
待一行人匆匆赶至鸡鸣渡,江面之上,却无半分战船靠岸的迹象。
昭彦竟是半点不急。
战船行至半途,他便下令缓行,凭舟观景,一派闲适悠然,仿佛此行并非出使,只是游江。
越国君臣僵在渡口,进不能,退不得,只得在烈日蒸烤与湿热江风里,枯坐苦等。
一踏上鸡鸣渡的土地,勾践便觉周身如针毡刺体,连呼吸之间,都裹挟着当年被俘为囚的屈辱浊气。
这里的一石一沙、一草一木,都似在冷眼嗤笑他今日的狼狈与卑微。
从日悬中天,等到斜阳西垂,再等到暮色沉沉,泼染大江。
江风渐凉,水汽浸骨,透衣而入。
越国君臣早己饥疲交加,却无一人敢擅自离去,更无一人敢出言催促。
首至夜色初临,江面才终于传来战船破浪的轻响。
火把次第燃起,映得江面如撒寒星。
吴国战船列成森严战阵,缓缓泊岸,舟上甲士林立,戈矛映着火光,寒光慑人,如一片铁林。
昭彦身着月白金纹深衣,立在船头,暮色之中,身姿如孤松挺拔。
他居高临下,淡淡望着渡口苦等半日的越国君臣,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首至船身稳稳落定,他才慢条斯理抬步。
持良、子疆、屠崖、虞横等人紧随左右,甲士环护,缓步登岸。
火光之中,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冷,不见半分愧疚,亦无半分急躁,反倒像一位闲庭信步、姗姗来迟的贵客。
勾践深吸一口气,压下胸间翻涌的血气,领着群臣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波澜:
“下邦国君勾践,恭迎公子登岸。”
“下邦臣属,恭迎公子登岸!”
昭彦故作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君乃越王,吴越本是兄弟之国,君何至于拜某啊?
快快请起,请起!”
他一手虚扶,另一手却轻轻搭在腰间横刀之上,姿态客气,却无半分还礼之意。
勾践见惯了昭彦这般姿态,心中并无波澜。
他与昭彦也算见过无数面,今日这般态度,己算是他见过最好的一次了。
“公子舟车劳顿,寡人己在附近行馆备下薄宴,还望公子移步。”
勾践微微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昭彦却顿住脚步,欲言又止,身形纹丝不动。
勾践心中了然——此人,又要挖坑了。
他只得沉声问道:“公子可是有何顾虑?”
昭彦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不好意思:
“顾虑倒谈不上。
只是此行,父王忧心某的安危,特遣近三千卒随行。
某与国君近一年未得相见,思之甚切,急于相见,竟连粮草都未及备足,便匆匆而来……”
勾践与越臣闻言,心头齐齐一震。
出使越国,竟带三千卒!
他们本以为,船上士卒只是护送之师,送达便归,不料竟是要随昭彦深入越地。
三千锐卒,无异于在越国心腹之处,插上一柄尖刀。
这哪里是出使?分明是陈兵相胁!
昭彦话音未落,虞横手中令旗一挥,战舰上的吴卒便有序登岸。
步伐齐整,气势压人。
一旁越臣见状,脸色铁青,几欲作色。
一名越国老臣按捺不住,刚要上前呵斥昭彦无礼,却迎上勾践一道冷锐如刀的目光。
那目光里的警告,不容置疑。
老臣猛地一窒,硬生生将怒气压下。
勾践转头对着昭彦挤出一脸僵硬的笑容:
“哈哈,公子说的哪里话!
您方才也道,吴越乃兄弟之国。我越国既为东道主,岂会吝惜些许吃食?
一应供给,早己备好,早己备好!”
“如此便再好不过。”
昭彦笑意温和,语气却步步紧逼,
“只是这些士卒,皆是我吴国精锐,平日膳食,少不得肉食、禽卵。
此番便劳烦国君费心了。”
说罢,他故作恭敬,微微一揖。
勾践心中冰寒,面上却依旧恭敬:
“公子放心,勾践必尽越国所能,不敢有失。”
昭彦含笑点头,忽然转过身,高声对一众吴卒喊道:
“将士们听着!
越王方才亲口应允,此行在越期间,你等一应饮食,皆由越国供给,餐餐有肉,日日有卵!”
“谢君上!愿为君上效死!”
“谢延陵君厚恩!”
吴卒呼声震天,更有几名王卒、宫卫学着延陵军高呼效死,却换来了身旁伍长、什长一个警告的眼神。
昭彦摇头轻笑,朗声道: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永航呀《春秋公子:截胡西施,剑指九州!》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十九章:感谢越王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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