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帮李善长出了个主意

李善长来的时候，钟白鹿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不是什么高雅的晒法，就是搬了把椅子放在廊檐下，背靠着柱子，腿搭在另一把椅子上，眯着眼，把脸对着太阳，一副彻底放空的样子。李茂坐在旁边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嗑一颗，把壳吐在地上，再嗑一颗，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说的什么钟白鹿己经没在听了，就是感受那个太阳晒在脸上的温度，暖的，什么都不想。

从御书房出来之后，他整个人松了一口气，那块压在心里的石头落地了，落得很踏实，于是回来之后就想彻底歇一歇，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就这么在太阳底下坐着，跟一棵晒蔫了又晒回来的菜一样。

李茂第一个发现李善长进门，戳了他一下。

钟白鹿睁开眼，就见李善长从院门走进来，脚步比平时快，衣袍下摆带着风，脸色说不上好看，眉头拧着，进了院子，扫了一眼他这副晒太阳的姿势，停了一下，大概是在努力调整自己对这个画面的观感。

“出事了。“李善长开口，没有寒暄。

钟白鹿把腿从椅子上挪下来，坐正了，示意他坐。

“什么事？“

李善长在对面坐下，李茂识趣地站起来，把手里的瓜子往袖子里一揣，溜到院子另一边去了。

“弹劾老夫的折子递上去了。“李善长说，“不是一份，是三份，联名的，说老夫与胡惟庸过从甚密，案发前知情不报，请陛下彻查。“

钟白鹿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在心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

胡惟庸案的余波还在，朝上但凡和胡惟庸有过往来的，这阵子都在被翻旧账，李善长和胡惟庸的关系不是秘密，两人早年有过来往，这件事朝上不少人知道，有人想拿这个做文章，不奇怪。

“知情不报这个说法，“钟白鹿说，“有没有实证？“

“没有实证，“李善长说，“但没有实证不代表陛下不会信，陛下这个人，他信不信一件事，有时候和有没有证据关系不大。“

这话说得很实在，钟白鹿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你现在怎么打算的？“他问。

李善长沉默了一下，“老夫想写一份辩疏，把和胡惟庸的往来一条条说清楚，证明老夫与此案无关。“

钟白鹿听完，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行。“

李善长抬起头，看着他。

“辩疏这个路子走不通，“钟白鹿说，“你越辩，陛下越觉得你心虚，越觉得你是在掩盖什么，而且你和胡惟庸的往来是真实存在的，写辩疏就要把这些往来一条条摆出来，摆出来之后是清白了还是落了把柄，不好说。“

李善长脸色沉了一下，但没有反驳，在听。

“那按你的意思，“他说，“该怎么办？“

钟白鹿在椅子上坐正，想了一会儿，开口。

“写请罪疏，不是辩疏，是请罪疏，主动认错，低头，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李善长愣了一下。

“认什么罪？老夫又没有——“

“你认识胡惟庸，“钟白鹿打断他，“这件事是真的吧？“

“是真的，但——“

“那就认这个，“钟白鹿说，“认识奸臣却没有及早察觉，认自己眼拙，认自己失察，认自己有负皇恩，把这些统统揽下来，然后把功劳全推给陛下，说陛下英明神武早早察觉胡惟庸狼子野心，说大明有陛下坐镇才能及时平乱，把自己摆得低低的，摆到尘埃里去，然后等。“

李善长沉默了，脸上有一种很复杂的神情，像是在和自己几十年的官场习惯打架。

他在官场上走了一辈子，惯于算计，惯于进退，惯于在每一句话里藏三层意思，让他主动低头认罪，认一件他觉得自己没全错的事，这件事本身对他来说就是一道坎。

“这样做，“他最终开口，“陛下就会放过老夫？“

“不是放过，“钟白鹿说，“是给陛下一个台阶下。“

李善长皱眉，“什么意思？“

“陛下这个人，你了解他，“钟白鹿说，“他不喜欢被人顶着，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摆出一副我没错的姿态，你写辩疏，字里行间就是在说我和这件事无关，你在和他说你不对，这件事跟我没关系，这话听进他耳朵里是什么感觉？“

李善长没有说话，但表情说明他听进去了。

“但你写请罪疏不一样，“钟白鹿继续说，“你摆低了，你认错了，你把自己摆在一个可怜可悯的位置上，陛下这时候要追究你，反而显得他对一个主动认罪的老臣赶尽杀绝，他不愿意背这个名声，尤其是现在，胡案己经杀了不少人，朝上人心惶惶，他需要竖一个宽仁的面子给人看，你这时候低头，正好撞上他需要放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