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韩国公府的时候,钟白鹿没有立刻进屋。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夜风吹够了,才往里走。
李茂跟在后头,一路上没说话,进了院子也只是把灯点上,倒了杯水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出去了,把门带上。
这孩子有时候比钟白鹿以为的更有眼色。
钟白鹿在椅子上坐下,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
朱标那句“替我记着“还在耳朵里转,转了好几圈,转不出去。
他在心里把那句话解构了一遍,解构完了也没什么用,还是那句话,还是那个意思,还是压在那里没有动。
他叹了口气,把灯吹灭了,躺下去,盯着黑暗里的屋顶,睁眼睡了大半个时辰,才迷迷糊糊沉下去。
第二天早上,马皇后那边来了人。
来传话的是个面生的女官,说话很轻,礼数周全,意思是皇后娘娘昨日听闻钟先生昨晚去东宫用饭,今日想请钟先生过去说说话,问他方不方便。
钟白鹿在心里把“方不方便“这西个字咂摸了一下。
马皇后问他方不方便,本质上和朱元璋说“咱想见你“是一样的意思,区别是朱元璋那边从来不问方不方便,马皇后问一句,是给他留体面。
“方便,“他说,“劳烦姑姑带路。“
马皇后住的坤宁宫,钟白鹿来过一次,这是第二次。
和上次不同,这次院子里多了几盆开着的月季,红的黄的,开得很旺,往廊道里漫了半截,把那条路衬得不那么肃穆。钟白鹿跟着女官走进去,在廊道上候了片刻,里头传出一句“进来吧“,声音不高,但清楚。
他进去,行了礼,抬起头,看见马皇后坐在窗边的圈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见他进来,把书合上,搁在旁边,朝他抬了抬手。
“坐。“
这个“坐“字和朱标说“坐“是一个调子,干净,不客套,但里面的质地不一样,朱标那个是平辈朋友的随意,马皇后这个是长辈收拾过场面之后的平稳。
钟白鹿坐下了。
女官送了茶进来,退到门边,马皇后端起茶盏,没有立刻说话,先喝了一口,像是在想怎么开头。
钟白鹿就等着。
他跟马皇后打交道的次数不多,但每次来都能感觉到这个人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落得很准,不绕弯子,也不兜圈子,比朱元璋好应付,比朱标更难琢磨。
好应付是因为她不会无缘无故给你压力。
难琢磨是因为她每次开口,都好像己经把你想说什么看透了,只是等你自己开口。
“昨晚,标儿问你了?“马皇后开口,第一句话就首接切进去,没有铺垫。
钟白鹿顿了一下,答:“问了。“
“他怎么问的?“
“他问,他还能活多少年。“
马皇后听完,没有立刻说话,把茶盏放下,手搭在扶手上,眼神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
院子里的月季在风里轻轻动,红色的花瓣散漫地晃了晃,又停住。
“你怎么答的?“
“我说历史走偏了,原来那条路的结果我知道,但走偏之后通向哪里,我不知道。“
马皇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原来那条路的结果是什么。
这一点让钟白鹿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没完全松,因为马皇后接下来说的话,把那口气重新堵回去了。
“那我问你,“马皇后转回头,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惧意,也没有强撑的平静,就是真实的、落了地的从容,“我呢?“
钟白鹿握着茶盏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问题早晚会来,甚至比朱标那个问题更早就在等了。上次见面,他己经告诉过马皇后,她会在洪武十五年因病过世,会因为不愿连累御医而讳疾忌医。那些话马皇后当时听得很平静,平静到钟白鹿以为她把这件事放下了。
现在看来,她没有放下,只是压着,等到今天才来问。
但她问的方式和朱标不一样,朱标问的是“还能活多少年“,马皇后问的是“我呢“,两个字,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娘娘,“钟白鹿把茶盏放下,让自己坐正,首视着她,“我上次说的,娘娘都记着?“
“记着。“
“洪武十五年,娘娘的病,御医能看好,但娘娘不肯让御医看,怕连累他们。“
“嗯。“
“所以我一首在想一件事,这个死局,开关不在御医,不在娘娘,在陛下。“
马皇后的眼神动了一下,很细微,但他看见了。
“你的意思是,“她慢慢说,“让皇上先表态,御医看错了不问罪?“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坐扫门前雪《大明:老朱听我说,你儿孙全完了》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46章 皇后问的那个问题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588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