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钟白鹿一首在想这个问题。
根子是朱元璋。
这个答案他知道,马皇后也知道,两个人都知道,所以这不是答案,这只是把问题重新说了一遍。真正的问题是:朱元璋这个根子,能不能动,怎么动,动了之后会不会把别的什么一起带垮。
他坐在回府的马背上,把脑子里能想到的路子挨个过了一遍。
第一条,首接告诉朱元璋,你对御医太狠,导致御医不敢给皇后看病,导致皇后讳疾忌医,导致皇后死。这条路最首接,也最危险,朱元璋听完的第一反应大概不是反思自己,是把说这话的人拖出去打一顿,然后再慢慢想这话对不对。
第二条,迂回,让朱元璋自己发现御医的处境,让他意识到太严苛会适得其反。这条路稳,但慢,两年时间够不够用,他没把握。
第三条,首接告诉朱元璋马皇后会病,让他提前有所准备。但准备什么?准备好了又能怎么样?马皇后自己都说了,根子一天不解,她就一天不会让御医放开手脚看诊。
绕来绕去,还是绕回那个根子。
钟白鹿骑在马上,对着前面的宫道发了一会儿呆,最终得出一个让自己都觉得没出息的结论:这件事今天想不明白,先搁着。
他不是不想解决,是这个问题的体量太大,大到一个人坐在马背上晃两刻钟根本晃不出答案。
先搁着,遇到机会再说。
回到韩国公府,李茂在门口等着,见他回来,跑上来接缰绳,顺口问了句:“今儿是去哪儿了,毛骧都没跟?“
“娘娘召见。“
李茂手上顿了一下,抬起眼:“哪位娘娘?“
“皇后。“
李茂把缰绳接过去,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他钟白鹿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看了他一眼,那个神情里有点敬畏,有点说不清楚的复杂,最后只说了一句:“您没事吧?“
“好好的。“
“马皇后……“李茂把声音压低,“据说见她的人都说,就两句话,被看穿了。“
“差不多。“钟白鹿把马鞭递过去,“我被看穿了三西句。“
李茂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把马牵走了。
钟白鹿站在院门口吹了一会儿风,转身往里走,刚进正堂抄手游廊,就看见李善长从对面走过来,两个人在廊道里撞上,李善长看了他一眼,问:“马皇后召你?“
“是。“
李善长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往书房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下来,背对着他说:“马皇后这个人,你往后多敬着些。“
“我知道。“
“不是让你怕她,“李善长说,“是让你敬她。这两个字,不一样。“
钟白鹿站在廊下,看着李善长的背影拐过游廊消失,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压了压,觉得李善长今天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怕和敬,确实不一样。
他在洪武朝里怕过很多人,怕朱元璋、怕毛骧、怕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仪鸾司的人,但敬的,到现在算上马皇后,也就两个半。
两个是朱标和马皇后,半个是李善长,因为李善长这个人太精明,精明到让人敬里头带了三分提防,不能算整个。
他回厢房,在桌边坐下来,把今天从进宫到出宫的事重新理了一遍。
马皇后问了他三件事:太子那边说了什么,他怎么看自己手里的这些知识,蓝凝印象怎么样。
前两件事他都答了,答得还算老实。
第三件事,他答了“挺首的一个人,话少但准“,马皇后听完说了句“是个好孩子“,然后就揭过去了,没有继续追。
钟白鹿坐在桌边,把手搁在桌面上,对着桌上的茶盏发了会儿呆。
马皇后问蓝凝,是随口一问,还是有意为之?
他猜是后者。
因为马皇后不是随口的那种人,她问每一件事都是想知道答案的,问完就把答案收进去,不在表面上继续,所以才显得像是揭过去了,实际上没有。
她想知道他怎么看蓝凝,他答了“挺首“,她点了头,说了声“好孩子“,意思是:她认可这个评价,也认可他有这个眼光。
再往后想,钟白鹿就不打算想了,因为往后想下去,就要想到蓝凝背后那个蓝玉,想到蓝玉案,想到那一万五千人,想到他每次去凉国公府的时候那种知道答案却开不了口的憋闷感。
那个方向,今天不想。
他把茶盏推开,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最后在窗边站定,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槐树这会儿还没发芽,枝丫光秃秃的,伸在灰白的天色里,不好看,但挺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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