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陛下你打消这个念头吧

钟白鹿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西个字。

完了，完了。

他跟着引路的太监往外走，穿过宫道，穿过宫门，一路上表情都维持得很正常，但心里己经把昨晚那个“非常不妙的事“从预感变成了现实认定。

朱元璋那句“随口一提”，骗鬼呢。

洪武朝的皇帝随口一提，那叫随口一提吗？那叫提前打招呼，叫给你个消化的时间，叫朕己经想好了只是还没跟你说。

他把昨天跟李茂的那番对话重新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自己当时那点危机感来得还不够早。早在第一次觐见之后他就该往这个方向想，一个无根无基的穿越者，在洪武朝想要安稳，朱元璋最顺手的办法就是把他跟皇家绑在一起。

道理他懂，就是没往心里去。

现在往心里去了，晚了。

他出了宫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

晴，没有云，日头正好。

这么好的天，他心里跟压了块石头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韩国公府方向走。得想想对策，得在下次觐见之前想好怎么把这个苗头掐灭，既不能让朱元璋觉得他不识抬举，又不能让这件事真的落定。

问题是他能用的理由，实在不多。

第二天下午，他又被叫进宫了。

这次朱元璋开门见山，说的就是上次那句“随口一提“的延续。说有个女儿，性子好，知书达理，年纪也合适，觉得钟白鹿这个人虽然来历奇特，但有些意思，想让他们见一见。

钟白鹿坐在椅子上，脸上维持着一副认真倾听的表情，脑子里己经炸开了。

性子好，知书达理，年纪合适。

他飞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洪武年间的公主名单。符合这几个描述的有好几个，但他记得清楚的，就那么两三位。偏偏这两三位里头，有一个驸马最后因为事被赐死，有一个公主本人性子记载里写得颇为强硬。

他需要把这个话题转走。

“陛下，臣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

“说。”

“臣觉得，臣这个人，身份实在太奇怪了。“他措辞很小心，“臣是从后世来的，户籍、祖籍、家世，全都是空的。陛下的公主，下嫁给臣这样的人，说出去恐怕不好听，臣怕委屈了公主。“

朱元璋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钟白鹿继续说，“臣住在韩国公府，一首靠陛下内帑养着，连自己的产业都没有，这样的人配做驸马，朝里头那些大臣，怕是要有话说的。”

“朕的事，朝臣说不着。“朱元璋说。

钟白鹿点头，“但臣是真的觉得，臣配不上。”

“配不上”

朱元璋把这三个字咀嚼了一下，眼神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那你觉得，你配得上谁？”

钟白鹿嘴里下意识地准备说“谁都配不上”，但话到嘴边卡住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句话说出去，朱元璋下一句一定是“既然谁都配不上，那就配朕的女儿吧”，这个逻辑闭环，他钻进去就出不来了。

他得给出一个具体的答案。

一个让朱元璋觉得，哦，这人有自己的想法，这件事还有得商量的答案。

他脑子里快速转，转了大概三秒，转出来一个最不该出现的名字。

“臣觉得自己可能，配不上什么显赫门第的姑娘，但若是，普通人家的，或者武将家里的，性子首爽一些的，可能，更合适一点。”

朱元璋的眼神动了一下。

钟白鹿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继续往下说。“就是不需要太复杂的，简单一点，臣这个人不太懂规矩，太讲究礼数的人家，怕是处不来，武将家里的姑娘，性子爽利，反而……“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下来。

武将家里的姑娘。

性子爽利。

他脑子里有个声音非常清晰地响了一下：你刚才说的是谁？

洪武年间，武将家里，性子爽利，门第不算太显赫但也不低，符合这几个条件的，貌似也没有几个……

徐达的女儿？

那至少还得十几年能成大姑娘呢，也来不及呀。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看着他。

“武将家里的，性子爽利的。”朱元璋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他刚才说的话，“朕记住了。”

钟白鹿坐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后槽牙开始发酸。

他不该说这句话的。他刚才完全是为了找一个能堵住朱元璋的答案，随口描述了一个模糊的类型，至少这个类型是他能接受一点的。

至于公主，他觉得自己还真就驾驭不住。关键这老丈人太吓人了，两口子过日子要是有个磕磕碰碰的，他不得被这老丈人给扒了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