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骧是在酉时初刻进的御书房。
外头天色刚开始压暗,廊下掌灯的小太监正踮着脚够灯架,看见他过来,悄悄往旁边让了让,连大气都没敢出。
毛骧在仪鸾司干了这么多年,走路从来没有声音。
他进门,在御案前站定,把手里那份薄薄的文书双手呈上去。
“陛下,今日消息。“
朱元璋没抬头,手里朱笔还在一份折子上划着什么。划完,搁笔,才伸手接过去。
展开,扫了一眼。
朱笔停在砚台边缘,没动。
毛骧站在原地,垂着眼,把地砖上的纹路数了个遍。御书房里除了炭盆偶尔发出一点细微的噼啪声,安静得像一口深井。
朱元璋把那份文书重新折起来,放在御案左角。
“人呢?“
“己控制。“毛骧答,“按陛下吩咐,未惊动任何人。“
“嗯。“
就这一个字,没有下文。
毛骧等了片刻,躬身告退,退出去的时候把门带得严严实实。廊下风一过,灯火轻轻摇了一下,又稳住了。
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朱元璋坐在那张用了十几年的椅子上,没动。
那份文书压在御案左角,薄薄一张,写的东西不多。但他己经把上头那几行字在脑子里过了不下五遍。
他在洪武十三年正月初八,召见了一个自称能知晓未来的年轻人,听他说了一大通。那一通话里,有些是大事,亡国、篡位、太子早逝,这些真假难辨,时间太长,没法眼下验证。
但也有些小的。
随口带出来的,不起眼的,甚至当时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那是一句预言的话。
钟白鹿说,胡惟庸这人,最近私下里见了一个不该见的人。
就这一句。
当时朱元璋没有特别在意,胡惟庸私下见人,这算什么新鲜事。他身边盯着胡惟庸的眼线从来没断过,胡惟庸自己也知道,所以这些年行事愈发谨慎,基本抓不到什么实质性的把柄。
但今天毛骧带回来的消息,是胡惟庸在三天前,悄悄见了一个来自占城的使节。
私下见的,没有走任何正式的觐见程序。
占城。
朱元璋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没有说出声。
胡惟庸案里,有一条罪名就是私通外邦。历史上这件事是什么时候查出来的?他己经不太记得细节,但今天这个消息,撞上的,正是那条线。
他坐在那里,没有叫人,也没有立刻翻那堆折子。
炭盆里的火烧得安静,红光照在御案边沿,照在那份压着的文书上,照在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上。
他在想一件事。
那个年轻人,坐在他对面,把一件件事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讲别人家的旧账。他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些,他说他是从后世来的,读过史书。
他当时信了七分,但留了三分疑。
现在这三分,也快站不住了。
他抬手,把那份文书重新展开,对着灯光看了一遍。
字迹是毛骧亲笔,一贯的工整。写的就是那么几行,事情经过,时间地点,在场的人。
再普通不过的一份监视记录。
但它印证的东西,不普通。
朱元璋把文书叠好,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纸透进来夜风,带着点凉意。应天城入夜之后安静,偶尔有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闷闷的,一下,两下,就没了。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对着门口开口。
“去,把韩国公传来。“
门外候着的太监应了一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廊下。
朱元璋重新坐回椅子里,把那份文书压回御案左角,拿起朱笔,对着旁边那摞还没批完的折子,重新开始划。
笔触稳,不急。
只是御书房的炭盆烧得旺,但他还是觉得有点凉。
李善长是在快戌时的时候被叫进宫的。
传话的太监来得突然,他刚换了常服准备用晚饭,碗还没端起来,人就进来了。
进宫的时候他心里就有数,这个时辰,陛下找他,不会是好事。
但进了御书房,朱元璋把那份文书往他面前一推,他看完,手指轻轻压在桌沿上,没有立刻说话。
“韩国公,“朱元璋的声音不高,“你怎么看?“
李善长沉默了片刻。
“陛下,“他慢慢开口,“那个年轻人说过这件事?“
“随口提了一句。“朱元璋说,“当时朕没太在意。“
李善长低着头,盯着那份文书上的字。
他当然记得。他那天全程在场,钟白鹿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一晚他根本没睡着,在脑子里把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过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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