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老朱笔杆子里的政权

《应天晚报》火了。

火到什么程度？五百份根本不够卖，第二天加印一千份，中午就售罄。第三天加印两千份，依然供不应求。

应天府的百姓头一次发现，原来朝廷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私底下也这么不堪。张御史夜宿青楼的细节被写得活灵活现，连他欠了多少钱、老鸨叫什么名字都一清二楚。李将军强占民田的案子更是引起了公愤，有老百姓自发跑到李府门口泼粪。

那几个弹劾钟白鹿的言官，现在连门都不敢出。一出门就有人指指点点，小孩子追在后面喊“老色鬼”，气得他们在家摔了好几个茶杯，但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茂每天早上一睁眼就往街上跑，回来就眉飞色舞地跟钟白鹿汇报：“先生，今天又卖光了！有个老头一口气买了十份，说要拿回去糊墙！”

钟白鹿正在院子里跟蓝凝下棋，头都没抬：“糊墙？那玩意儿糊墙也不结实啊。”

“不是真糊墙，是稀罕！”李茂手舞足蹈，“现在应天府谁家要是没份《应天晚报》，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蓝凝落下一子，淡淡道：“你把那些言官整得不敢出门，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跳呗，”钟白鹿盯着棋盘，随手落子，“他们越跳，报纸上能写的东西越多。”

蓝凝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弯：“你这个人，坏起来是真坏。”

“还行吧。”

钟白鹿正得意，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毛骧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不是严肃，是那种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钟先生，陛下传召。”

钟白鹿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蓝凝。蓝凝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写满了“你又惹祸了”西个大字。

“我这就去。”钟白鹿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压低声音问毛骧，“陛下心情怎么样？”

毛骧想了想，给了西个字：“不好不坏。”

钟白鹿心里更没底了。

不好不坏，才是最可怕的。要是老朱暴怒，他还能想办法灭火。要是老朱高兴，那就更好办了。偏偏是“不好不坏”——说明老朱自己都没想好要拿他怎么办。

一路上，钟白鹿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说辞。到了御书房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老朱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几份《应天晚报》。朱标站在旁边，手里也拿着一份，正看得津津有味。

“来了？”老朱抬起头，看了钟白鹿一眼，表情看不出喜怒。

“臣叩见陛下。”钟白鹿老老实实跪下。

“起来起来，”老朱摆摆手，“你那个什么晚报，咱看了。”

钟白鹿心里一紧，等着下文。

“写得好。”老朱突然笑了，“尤其是那个张御史的，写得好！咱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天天在朝堂上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尽干些腌臜事。”

钟白鹿愣了一下。这是……夸他？

“不过，”老朱话锋一转，拿起一份报纸抖了抖，“你这里面写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钟白鹿赶紧说，“臣让人一一核实过，没有半句假话。”

“那就好，”老朱点点头，“咱最恨人说假话。”

他把报纸放下，往后一靠，眼神变得深邃起来：“钟白鹿，你说这报纸，要是用来宣传朝廷的政策，能不能行？”

钟白鹿心里一震。老朱这是……看到传媒的力量了？

“能行，”他立刻接话，“而且比发告示强一百倍。”

“说说看。”

钟白鹿站起来，走到御书房中间，越说越兴奋：“陛下您想，告示贴在城门口，识字的自己看，不识字的拉倒。但报纸不一样，报纸可以让人念给人听，一个人念，十个人听，十个人再传一百个人。一份报纸，能覆盖几百人。”

老朱若有所思地点头。

“而且，”钟白鹿继续说，“告示是朝廷发的，百姓看了觉得是‘上面让看的’，心里先存了三分戒备。但报纸不一样，报纸上写的是‘新闻’，是‘故事’，百姓看着看着，朝廷想说的话就不知不觉听进去了。”

“你这是……”老朱眯起眼睛，“跟咱说兵法呢？”

钟白鹿笑了：“陛下圣明。这叫攻心为上，攻城为下。笔杆子，有时候比刀把子还厉害。”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朱标放下手里的报纸，突然开口：“先生，你的意思是，朝廷应该自己办一份报纸？”

“对！”钟白鹿眼睛一亮，“殿下说得对！臣建议，朝廷成立官方报纸，就叫《大明日报》。专门宣传新政、树立英雄、表彰忠臣良将。同时，也能及时澄清谣言，不让别有用心之人带节奏。”

“带节奏？”老朱皱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