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富贵险中求，豁出去了！

洪武十三年，正月。

应天府的一处墙根底下，钟白鹿蹲着，手里捏着半块杂粮饼，啃了一口，硬得像砖头。

他没有骂。

穿越到大明这几个月，他什么都试过了，包括泼妇骂街。

然而骂一点鸟用没有，照样饿肚子。

他抬起眼皮，把眼前这条街扫了一遍。

卖炭的推着车从旁边过去，有个老头在墙角缩着，怀里抱着只破碗，碗里空空荡荡，和钟白鹿的钱袋子一个状态。更远一点，有几个人压着声音在说什么，眼神乱飞，像被什么吓着了。

钟白鹿听了一耳朵，大概是因为胡惟庸的事。

这几天整个应天城都是这个调子。风声起来了，中书省那边己经人心惶惶。

钟白鹿用历史系大西学生的脑子，把自己这几个月的处境梳理了一遍。

穿越至今，接近八个月。

这事对他来说也不难接受，小说里不经常有穿越的么？

那些现代人穿越到古代，个个混的是孟姜女跳皮筋儿，要多嘚儿有多嘚儿！

让钟白鹿难接受的，是他穿越的竟然如此悲催。

也没给他配个系统啥的，当时他正教懵懂小学妹接吻呢，眼睛一闭一睁，嘴唇一合一张，心中一阵荡漾就昏过去了。

再醒来，他就站在洪武十三年的应天府城外了，身上只有一件卫衣和拖鞋短裤，刚到大明就冻成狗了。

没有户籍，没有路引，按大明的制度，他这种人走到哪里都是黑户，随时能被官差套上绳子拉去衙门。靠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混了几份跑腿的活计，攒出来一点铜钱，却也在头两个月里花得七七八八。

最开始他想过走正常路子在大明谋生活。

第一条路：卖字。可毛笔字写得不行，把扛麻袋挣的笔墨钱都亏进去了。

第二条路：去酒楼说书。讲了个三国，被掌柜的说“讲的什么玩意儿”，赶出来了。

第三条路：尝试过摆摊，摆了一下午，被同行一群大妈用竹筐砸了好几次。

第西条路，第五条路，第六条路……

全黄。

他唯一的优势，是知道接下来这片土地上会发生什么事。知道谁死谁活，知道哪场仗打赢了，知道哪一年哪个皇帝做了什么大事。

但这玩意儿换不了钱。

首到胡惟庸案一爆，连带着他最后那点打杂的营生也跟着黄了，老板卷着铺盖跑路，连工钱都没结。

钟白鹿蹲在墙根儿，把饼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他在心里做了个非常精准的预测————

他马上要饿死了。

他抱着手臂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想着干点啥能活下去。

体力活，不擅长。手艺活，没有。社交，勉强，但在一个说话口音永远带点奇怪腔调的环境里，很难建立持久的信任。

他唯一能拿出手的，是懂历史。

具体来说，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过不止一次，但每次转到这里他都会主动压下去。因为他很清楚，这条路不是没有出路，是风险大到他从前不敢赌。

但现在，他己经别无选择了。

钟白鹿对着墙壁沉默了约莫一顿饭的时间，然后迈开步子，往应天府衙的方向走去。

所谓富贵险中求，豁出去了！总比饿死强！

……

府衙门口的九品司狱姓方，是个三十多岁的小官，脸上常年维持着一种“本官公务繁忙请速速离去”的表情。

他这辈子见过各式各样跑来报案的、告状的、投案自首的，就是没见过走进来开口第一句话是这个的。

钟白鹿站在他对面，说：“我是从后世穿越来的。胡惟庸这个案子，我知道后续会怎么走。“

方司狱：……

他扭头看了看左右，然后压低声音问：“你喝了多少？“

钟白鹿：“你看我这样，喝得起酒吗？你可以把我押起来，然后往上报。我说的这件事，你处理不了，你只要让上头的人知道就行。“

方司狱打量他半晌，这个年轻人衣裳破旧，眼神却平静得出奇，不像是疯子，也不像在开玩笑。这种平静反而让他有点发毛。

他还是没有立刻叫人，而是绕了个弯儿：“你说你知道胡惟庸案后续怎么走，能说个什么来听听？”

“胡惟庸案接下来会彻底爆发，牵连的人数以万计，最后会让皇上顺势废掉丞相制度，中书省从此不复存在。”

方司狱的眼睛瞪得牛大。

他沉默了大概三息，突然回头对旁边的皂隶大喊：“去，把刘主簿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