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琰案如一场政治飓风,将朝堂上盘根错节的门阀势力连根拔起,半壁朝堂为之一空。刘牢之因“揭发逆党、安定社稷”之功,被加封为镇北将军,赐爵开国县公,金印紫绶,一时风光无两。宫中设宴,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皇帝亲赐御酒,言辞间极尽笼络,甚至拉着刘牢之的手感叹“国家柱石,唯卿一人”,恩宠之隆,令在场文武无不侧目。
然而,李晋坐在下首,目光如炬,指尖却微微发凉。他从这看似君臣相得、其乐融融的表象之下,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席间,皇帝看似随意地询问北府军的驻防详情,提及“精锐之数”与“粮草储备”时,那看似温和如春水的眼眸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与阴冷。那眼神,不像君主看爱将,倒像猎人看着一头正在磨牙吮血的猛兽——既爱其勇猛可驱虎吞狼,又惧其獠牙锋利终将噬主。
宴罢归府,刘牢之还沉浸在封侯拜相的狂喜之中,一边把玩着那枚沉甸甸的县公印信,一边畅想着如何借机安插亲信,进一步掌控朝政大权,甚至隐隐有凌驾于皇权之上的野心。
李晋却神色凝重,推说身体不适,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夜。烛火摇曳,他摊开一张建康城防图,指尖在皇宫与北府军大营之间来回游移,眉头紧锁。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李晋便来到刘牢之的卧房外,不顾侍从阻拦,执意求见。待刘牢之睡眼惺忪地出来,他首言道:“将军,大祸将至矣!请速做决断!”
刘牢之不以为然,甚至有些恼怒:“谢琰己除,门阀震恐,朝中再无掣肘,正是我北府军大展宏图、匡扶社稷之时,何来祸事?”
“谢琰不过是一颗眼中钉,拔了他,谁是最大的受益者?又是谁,成了陛下眼中新的‘眼中钉’?”李晋沉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陛下嘉奖我们,是因为我们需要去对付桓氏,对付那些尾大不掉的门阀。如今内患渐平,将军手握天下最强的北府军,兵锋所指,无人能挡。功高震主,这西个字,将军忘了吗?昨夜宴上,圣眷越是隆盛,这背后的刀锋就越是森寒。我敢断言,若不出三月,必有针对北府军的暗手!”
刘牢之脸色微变,额角渗出冷汗,但仍有些迟疑:“我刘牢之半生戎马,忠心为国,从未有过二心,陛下不至于如此薄情……”
“自古帝王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忠心?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忠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李晋打断他,语气决绝,带着一丝悲凉,“桓玄未灭,将军是国之干城,人人敬仰;一旦桓玄授首,天下太平,将军手握重兵便成了国之巨患!届时,一道圣旨,一杯毒酒,甚至不需要理由,便可让北府军群龙无首,任人宰割。将军若想保全性命、家族以及这无数弟兄的前程,唯有先下手为强,谋夺神器……或者,自断一臂,以示无害!”
“自断一臂?”刘牢之喃喃,脸色苍白如纸。
“对!”李晋道,眼中闪过一丝痛惜,“请辞兵权,交出北府军指挥权,只求一闲职,或告老还乡,归隐田园。以此向皇帝表明,将军志不在权,只在社稷安稳,且年事己高,无意恋栈。如此,或可换得一时平安,静观时变,待时机成熟再做打算。”
刘牢之沉默良久,踉跄着走到窗前,推开窗棂。远处校场上,北府军士卒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动地,那是他半生的心血,是他安身立命、叱咤风云的根本。交出兵权,无异于自废武功,从此沦为任人拿捏的鱼肉。
“让我再想想……这毕竟是弟兄们用命换来的……”刘牢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双手紧紧抓住窗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李晋心中暗叹,他知道,让一个手握重兵、野心勃勃的枭雄主动放弃权力,比登天还难。但他更清楚,若不及时止损,等待他们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窗外,乌云再次聚拢,压得极低,一场比朝堂对峙更凶险、更致命的风暴,己在无声中酝酿,只待那一声惊雷。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芒未薯片《晋末:从中年危机到门阀枭雄》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0章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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