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裁员通知与建康城的雪

李晋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23:58。

办公室的中央空调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极了某种濒死野兽的喘息。桌上那份《人员优化协议》己经凉透了，HR总监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荡：“老李啊，不是公司针对你，是你这个年纪……性价比确实不如刚毕业的小朋友。N+1，算是公司给你的情分。”

性价比。

这三个字像三根钉子，狠狠钉进李晋的天灵盖。西十二岁，背着两千万的房贷，老婆刚生了二胎，父母常年住院。他以为自己熬过了三十岁的坎，没想到死在了西十岁的门槛上。

他抓起桌上的保温杯，想喝口水压压惊，却发现里面早就空了。

“行，我签。”李晋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透着一股认命的疲惫。

起身，关灯，关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李晋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电梯。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房贷扣款失败短信。紧接着是老婆的微信：“老公，宝宝的奶粉钱什么时候转过来？医院那边催缴费了。”

李晋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颤抖着，却打不出一个字。

走到写字楼门口，深夜的暴雨倾盆而下。

一辆失控的轿车像一头钢铁巨兽，刺破雨幕，远光灯瞬间致盲。李晋下意识地想躲，但中年发福的身体和僵硬的关节背叛了他。

“砰！”

巨大的撞击力将李晋抛向空中，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极慢。他在空中翻滚，看着那辆车的车牌越来越远，最后的念头竟然是：这下好了，房贷不用还了，就是苦了老婆孩子。

黑暗吞噬了一切。

……

痛。

浑身像是被拆散了架一样的剧痛。

李晋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

“醒了？这命还挺硬。”

一个冰冷淡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李晋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入目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而是一顶发黑的青布帐幔，帐顶结着蛛网。空气中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合了霉味、血腥味和劣质脂粉气的怪味。

他试图坐起来，却发现手脚沉重无比，低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双手修长、白皙，却瘦骨嶙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这不是他那双敲了二十年键盘、关节粗大的手。

“这是哪？你是谁？”李晋开口，发出的声音却是一个少年的清亮嗓音，把自己吓了一跳。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是王逸之。”

说话的是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中年道士，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案几后，手里把玩着一把生锈的匕首。道士目光阴鸷，上下打量着李晋，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王逸之？

李晋脑海中突然炸开一阵剧痛，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

东晋……太元年间……建康城……琅琊王氏旁支……庶子……

记忆融合完毕，李晋——现在的王逸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穿越了。穿到了那个“旧时王谢堂前燕”的东晋王朝。但好消息没落在他头上，坏消息却像前世的KPI一样压了下来。

这具身体的原主，是顶级门阀琅琊王氏的一个边缘旁支。因为家族内斗，被嫡系设计陷害，不仅被剥夺了族籍，还被卖到了这建康城地下的“人牙市”，准备充作“药奴”。

所谓的药奴，就是给那些服食五石散后性情狂暴的名士们发泄，或者试药的活体耗材。

“小子，别在那发呆了。”道士冷冷道，“既然醒了，就自己走出去。今晚桓冲将军府上要办‘人宴’，缺几个助兴的玩意儿。你这张脸还算清秀，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李晋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心脏剧烈跳动。

前世被裁员，今生被卖命。这该死的命运，怎么就这么喜欢针对中年人呢？

不，不对。

李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慌。西十年的职场生涯，让他练就了一种在绝境中迅速冷静下来的本能。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迅速梳理现状：

第一，他现在是16岁的少年，虽然瘦弱，但比前世那具亚健康的身体更有潜力。第二，这里是建康，虽然乱世，但也是权力的中心。第三，他拥有琅琊王氏的血脉，哪怕是旁支，这也是在这个讲究门第的时代唯一的护身符。

“道士，”李晋开口了，语气出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中年人才有的沧桑和圆滑，“你确定要把我卖给桓冲府上？”

道士眯起眼：“怎么？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