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伤重难行

第40章 伤重难行

巴图的营地比昨晚热闹多了。

不是因为酒宴，而是因为伤员。

顾沉舟趴在帐篷里的毡毯上，后背上横七竖八地趴着几道伤口。军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姓胡，据说是从中原逃难来的，在黑水部待了二十多年。

“将军，您这伤……”老胡头皱着眉，用一块湿布擦拭伤口边缘的血迹，“比看上去严重啊。”

“有多严重？”顾沉舟闷声问。

“那刀口再深半寸，您这脊梁骨就断了。”老胡头啧啧两声，“到时候别说是骑马打仗，就是走路都成问题。”

顾沉舟沉默了一下。

“那现在呢？”

“现在？”老胡头从药箱里翻出一瓶黑乎乎的药膏，“躺个十天半月，别乱动，应该能好利索。”

“十天半月？”顾沉舟猛地撑起身子，疼得龇牙咧嘴，“不行！我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己经过去——”

“将军！”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紧接着帘子被掀开，慕容清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

她看了顾沉舟一眼，眉头微蹙：“躺下。”

“我——”

“躺下。”

顾沉舟乖乖趴了回去。

慕容清雪把汤药放在一旁，转头对老胡头说：“胡大夫，麻烦您先出去一下，我来照顾他。”

老胡头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收拾药箱走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两个人。

“把药喝了。”慕容清雪端起那碗汤药，递到顾沉舟面前。

顾沉舟闻了一口，脸都绿了：“这什么玩意儿？闻着比昨晚的醒酒汤还恶心。”

“草原上的伤药，巴图首领特意让人熬的。”慕容清雪面无表情，“喝不喝随你。”

“喝，我喝。”顾沉舟接过碗，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苦。

苦得他想把舌头吐出来。

“水……给我水……”

慕容清雪递过来一个皮囊，顾沉舟拔开塞子猛灌了几口，才把那股苦味压下去。

“这巴图是想毒死我吧……”他抹了抹嘴，“这种药，狗都不喝。”

“那你是什么？”

顾沉舟一愣，转头看向她。

慕容清雪坐在毡毯边上，目光落在他背上的伤口上，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慕容姑娘，”顾沉舟咧嘴一笑，“你是在关心我吗？”

“你想多了。”慕容清雪别过脸去，“你死了，谁带我去见南梁皇帝？”

“哦……”顾沉舟拖长了声音，“原来是这样啊。”

他没再说话，只是趴在毡毯上，眯着眼睛看她。

阳光从帐篷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慕容清雪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皮肤不像中原女子那样白皙，而是带着一种健康的小麦色，透着一股野性美。

顾沉舟看得有些出神。

“看什么？”慕容清雪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看你好看。”顾沉舟脱口而出。

慕容清雪的脸微微一红，随即冷下脸来：“再胡言乱语，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好好好，不说了。”顾沉舟举起双手投降，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首抽气。

“活该。”

话虽这么说，慕容清雪还是伸手扶了他一把，让他趴得更舒服些。

她的手很凉，触碰到顾沉舟的皮肤时，他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冷？”慕容清雪问。

“不冷。”顾沉舟嘿嘿一笑，“是你的手太凉了。”

慕容清雪没理他，只是从旁边的包袱里取出一块干净的布，蘸了点清水，开始帮他清理伤口周围残留的血迹。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

顾沉舟趴在那里，感受着她的手指偶尔划过自己的皮肤，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悸动。

“慕容姑娘。”

“嗯？”

“你为什么要留下来照顾我？”

慕容清雪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擦拭：“我说了，你死了，谁带我去见南梁皇帝？”

“这借口太烂了。”顾沉舟轻笑一声，“你堂堂慕容部的公主，想要见南梁皇帝，有的是办法。没必要非赖着我。”

慕容清雪没说话。

帐篷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久到顾沉舟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才低声开口：“因为你救了我。”

“就这个？”

“还不够吗？”慕容清雪抬起头，目光首首地看着他，“在战场上，你明明可以不管我，自己逃命的。但你没有。你冲过来，挡在我面前，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为我这样做过。”

顾沉舟沉默了。

他想说那只是本能反应，想说换做任何人他都会这么做，想说你别想太多。

但看着她的眼睛，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双眼睛里有感激，有感动，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