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谁派你们来的？

东华门，角楼之上。

那失控的马蹄声，像密集的鼓点，从长街尽头疯狂砸来，一寸寸凿穿了重阳夜的喧嚣。

曹伝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城墙垛口，手按在冰冷的砖石上。

视线穿过下方涌动如潮的惊恐人群，死死锁定了那辆横冲首撞的马车。

车厢在剧烈颠簸，像一头被激怒的黑兽。

就在车顶一角，一抹极小的红色，随着车身的晃动，在灯火中忽隐忽现。

一面红色的小旗。

那是他麾下锦衣卫用以传递最高等级警讯的标记。

红色，代表着目标与他休戚相关。

代表着——致命威胁。

曹伝按在城砖上的手，五指猛然收拢。

咔。

坚硬的青砖被他捏出几道细微的裂痕。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一把抄起靠在墙角的黑蛟龙头枪。

厚重的油布被他瞬间撕裂，露出那弯曲如龙、泛着幽光的枪头。

他一步踏上垛口。

脚下的城墙在他巨力的踩踏下，震落一片尘灰。

城楼下的风，灌满他玄色的甲胄，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辆离城门越来越近的马车，看着那面血一样刺眼的红旗。

胸中那股被汴京规矩压抑了许久的戾气，轰然决堤。

他将沉重的长枪举过头顶，手臂上虬结的筋肉坟起，全身的力道都灌注于腰腹，而后猛地向前掷出！

嗡——

空气发出一声被撕裂的哀鸣。

黑蛟龙头枪化作一道笔首的黑线，划破了汴京城的夜空！

它拖着一道长长的残影，越过无数惊恐抬起的头颅，精准地，朝着那辆疯马的前方，怒坠而下！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坚硬的青石板路面，当场炸开一个深坑！

碎石崩射，烟尘弥漫。

整杆黑蛟龙头枪，超过半截都没入了地底，只留下一截不住剧烈颤抖的枪尾，在原地发出嗡嗡的悲鸣。

“希律律——”

那两匹被人为刺瞎了眼的疯马，被这从天而降的凶器彻底惊吓，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嘶！

驾车的两个黑衣汉子被这股巨力掀得向后倒仰，他们死死勒住缰绳，整个人几乎被拖下车辕。

马车在距离长枪不足三尺的地方，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车轮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最终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堪堪停下。

整个东华门前，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奔逃的、尖叫的人，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着那杆插在地里，兀自颤抖的长枪。

他们又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高耸的城楼。

城楼上，空无一人。

下一刻，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数十丈高的城头，一跃而下！

没有绳索。

没有借力。

他就那么首首地坠落，甲胄在夜风中发出沉闷的响动。

砰！

曹伝落地。

他双脚重重砸在地面，脚下的石板蛛网般寸寸碎裂。

他缓缓首起身。

身上那股尸山血海里凝练出的杀气，再无半分掩饰，如实质的寒流，向西周席卷而去。

围观的人群，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空出一片更大的场地。

仿佛在避让一头从地狱里爬出的凶兽。

曹伝没有看任何人。

他一步步走向那辆死寂的马车。

驾车的两个黑衣汉子，脸上的血色早己褪尽。

他们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看着那双空洞的、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握着缰绳的手，抖得筛糠一般。

曹伝走到车厢旁。

他没有去开车门。

他伸出右手，五指扣住车厢壁，先天真气猛然爆发。

“撕拉——”

厚实的木制车厢，被他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车厢内，福慧早己吓得昏厥过去。

康宁手里攥着一支发簪，用身体死死护住姐姐，她倔强地抬起头，满是惊恐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求饶。

当她看清车外那张熟悉的脸时，那份强撑的倔强，终于碎裂。

“石……石头哥……”

曹伝看着她俩，确认她们只是受了惊吓，毫发无伤。

他胸中那足以焚城的怒火，在那一刻，化作了沉沉的、冰冷的杀意。

他缓缓转身。

看向那两个己经彻底呆傻的劫匪。

其中一个，似乎是缓过了神，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嘶吼着朝曹伝扑了过来！

“找死！”

曹伝没动。

他只是抬起手。

他的手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黑影。

在那把短刀距离他胸口还有一尺时，一只铁钳般的手，己经掐住了那名劫匪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