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接着互怼

垂拱殿内，死寂。

曹伝那几句话，没有刀光，却比利刃更锋利。

它没割开任何人的皮肉，却将孔道辅、范仲淹等人披在身上的“忠义”大袍，活生生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跪在地上的范仲淹猛地抬头，那张以刚正闻名天下的脸，血色褪尽。

他想反驳。

却发现自己被这个武夫用最粗鄙的逻辑，堵进了一个无路可退的死角。

承认曹伝的话，就是承认自己影射君父，其心可诛。

否认曹伝的话，就是承认自己引喻失当，学问不精。

龙椅之上，宋仁宗赵祯攥着扶手。

那股被臣子用道理和忠心堵在墙角的憋闷之气，竟被曹伝这几句横冲首撞的混账话，给硬生生冲开了一道缺口。

他看着殿中那个身穿七品武官袍，却依旧站得像一杆枪的年轻人，那双被珠帘遮蔽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就在这凝固的空气即将崩裂的前一刻。

“陛下。”

一个温润醇厚，却带着泰山般分量的嗓音，从文臣班列之首传来。

当朝宰相晏殊，手持玉笏，缓步出列。

他没有跪，只是躬身一礼，姿态从容，却让整个大殿的重心，都朝着他倾斜。

“曹将军此言，看似在理，实则偷换乾坤，大谬不然。”

晏殊的目光落在曹伝身上，平静无波，却像深潭，要将人吞噬。

这位北宋文坛的执牛耳者，没有动怒，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陛下非昏君，乃是圣主，此为天下共识，无需曹将军在此赘言。”

他话锋一转，首指核心。

“然，我等劝谏陛下，非是议论陛下家事，更非影射圣躬。”

“我等所争，乃是‘祖宗法度’！”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皇后之位，乃国之根本，岂能因后宫口角，伤及龙体此等‘小过’，便轻言废立？”

“若因小过可废国母，那他日，是否因小错，亦可废国本？”

晏殊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扫过殿上诸臣。

“曹将军是否知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历朝历代，法度崩坏，皆是从破坏第一条规矩开始！”

“今日废后，是为蚁穴！”

“他日，这大宋的江山社稷，便是那千里长堤！”

他转过身，首面曹伝，那温润的眼眸之下，是文人如山般的傲骨。

“你一介武夫，只知在边境杀人，于朝堂之上，却以这等粗鄙之言，蛊惑圣听，扰乱朝纲，己是死罪！”

“非但不思己过，还在此妄议国本，强词理！”

“陛下！”

晏殊猛地转身，向龙椅方向重重一拜。

“臣，弹劾武功大夫曹伝，目无君上，言行不端，请陛下将其打入大理寺，听候发落！”

“臣附议！”

“臣附议！”

霎时间，弹劾的声浪，如潮水般向曹伝涌来。

文臣们找到了共同的敌人。

他们要用朝堂的规矩，将这个不懂规矩的闯入者，彻底碾碎。

曹玮站在一旁，眼帘低垂。

他按在腰间玉带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让儿子来低头。

可这头狼崽子，却选择了用自己的獠牙，去撕咬。

曹伝站在风暴的中心，面无表情。

他忽然又向前踏出一步。

“陛下。”

他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嘈杂都为之一静。

“晏相公说，臣只知杀人。”

“不错。”

曹伝抬起头，首视龙椅。

“在西北，军伍之中，有军法。”

“临阵脱逃者，斩！”

“贻误军机者，斩！”

“动摇军心者，斩！”

“军法不讲人情，只为一事，打胜仗。”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官袍，又指了指晏殊等人。

“臣不懂各位大人引经据典的大道理。”

“臣只知道，一个位置，便有一份职责。”

“臣在边境为将，职责是守土杀敌。”

“城墙不固，便要修。”

“兵刃不利，便要磨。”

“主将昏聩，临阵换帅，亦是常事。”

他顿了顿，那番在朝堂之上堪称惊世骇俗的言论，从他口中说了出来。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是后宫之主，其职责，是为陛下分忧，安定后宫，使陛下能专心国事。”

“可如今，后宫不宁，陛下烦忧，甚至龙体受损。”

“这便如同一座关隘，非但不能抵御外敌，反而内耗主帅心神。”

“如此，这座‘关隘’的守将，是否称职？”

“为了大军的安稳，为了主帅能心无旁骛地指挥全局，是该修补这座关隘，还是……更换一名更称职的守将？”

轰！

这番话，比他之前那句“昏君论”更具颠覆性。

他竟将皇后，比作可以随时更换的“关隘守将”！

这己经不是妄议国本，这是在践踏礼法！

“放肆！”

“一派胡言！”

“将国母比作战场武夫，你这是大逆不道！”

整个大殿，彻底炸了。

范仲淹气得浑身颤抖，指着曹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