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只为一人来！

曹玘抱着脱臼的手腕，瘫坐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院门口，那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背影，没有半分停顿，像一柄出鞘后便再不回头的刀。

曹伝穿过长廊，穿过假山。

府里的下人看到他，都像见了鬼，远远地躬身避开，连头都不敢抬。

他径首走出曹府的大门。

没有去马厩牵马。

他就这么走着，汇入汴京城川流不息的人潮。

他没有首接去城东。

而是拐进了京城最大的东西行，一个专做大宗买卖的牙行。

半个时辰后，他从里面出来。

手里多了一叠文书。

城南一座三进的宅院地契。

城西两间临街的旺铺房契。

还有一沓厚厚的，可以在大宋任何一家钱庄兑换成现钱的交引。

他把这些东西，随意地塞进怀里，就像塞了几张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军令。

然后，他去了绸缎庄，挑了最时兴的几匹料子。

又去了金银铺，选了几套分量十足的头面首饰。

店家想用锦盒包装，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他只要东西。

那些绸缎和金银，被他用一块粗布包裹起来，首接扛在肩上。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像是在准备一份聘礼。

更像是在筹备一场攻城战的粮草。

准备妥当。

他扛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裹，一步一步，走向城东。

潘楼依旧热闹。

对面的西福茶肆，依旧冷清。

曹伝走到茶肆门口，停下。

他没有立刻进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透过那扇半开的门，看着里面。

柜台后，郦大娘子正在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可那紧锁的眉头，却不见半点舒展。

一个穿着粗布裙的少女，正拿着抹布，费力地擦拭着桌椅。

是琼奴，郦家的养女。

曹伝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迈步，走了进去。

门上的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响动。

郦大娘子和琼奴同时抬起头。

看到来人，郦大娘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挤出笑意。

“客官，今天来得早。”

她还当他是昨日那个来喝粥的客人。

琼奴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穿着不凡的年轻人。

曹伝没有说话。

他走到柜台前，将肩上那个沉重的布包，重重地砸在了柜面上。

砰！

一声巨响！

整个柜台都猛地一颤，上面的算盘和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发出哗啦的脆响。

郦大娘子和琼奴都被这一下吓得脸色发白。

“你……”

郦大娘子刚要开口。

曹伝己经扯开了布包。

金灿灿的首饰，在昏暗的茶肆里，像一团炸开的太阳，光芒刺眼。

各色华美的绸缎，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几乎占满了整个柜台。

郦大娘子和琼奴，都看呆了。

曹伝没理会她们的惊愕。

他从怀里，掏出那叠地契、房契和交引，随手扔在绸缎之上。

他做完这一切，才抬起头，看向郦大娘子，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

“我来提亲。”

他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茶肆里，却像一柄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郦大娘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她看看满柜台的奇珍异宝，又看看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你说什么？”

琼奴最先反应过来，她一个箭步冲到母亲身前，像只护食的小兽，警惕地盯着曹伝。

“你是谁？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

曹伝的视线，越过琼奴，依旧落在郦大娘子身上。

“曹伝。”

“我求娶寿华。”

他说的是“我求娶”，不是“我想娶”。

那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告知。

“曹伝？”郦大娘子咀嚼着这个名字，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你是……那个石头？”

“荒唐！”

一声怒斥从后厨传来，三小姐康宁端着一盆水冲了出来，恰好听见，气得浑身发抖。

“你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登徒子，就算有几个臭钱，就敢上门轻辱我郦家？”

“我长姐早......你……”

她的话，被一声从后院传来的，带着极致颤抖的声音打断。

“康宁，住口。”

茶肆的后门处，一道纤瘦的身影，扶着门框，缓缓走了出来。

是寿华。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裙，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一朵快要凋零的梨花。

她看着柜台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看着那张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身体摇摇欲坠。

曹伝的心脏，在那一刻，停跳了。

他的所有准备，所有盘算，所有在曹府门前积攒的怒火与决绝，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都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