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
烂瓦桥下,阴影浓重得化不开。
曹伝站在桥洞中央,背对着那五道单膝跪地的身影。
空气里,满是腐烂与霉变的气味。
“主上。”
那个眼神活泛如鼠的少年抬起头,声音被压得极低,像阴沟里的水流。
“人,找到了。”
曹伝没有转身。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叠整齐的画纸。
“位置。”
声音平静,却让桥洞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少年只敢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画中人的脸,便迅速垂下头。
“城东,潘楼对面。”
“一间茶肆,名叫‘西福茶肆’。”
“前面是铺面,后面是院子,一家老小,都挤在里面。”
曹伝的手指,在那张清减的脸上,轻轻。
纸张的触感,冰冷。
“生意如何?”
那个缺了耳朵的屠夫开了口,嗓音像是被钝刀子割过。
“不好。”
“潘楼是柴家的产业,汴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财大气粗。那间茶肆,就像大象脚边的一棵草。”
曹伝的指尖停住了。
“柴家?”
“是。”
屠夫应道,“柴家的生意,遍布汴京。潘楼的掌柜,叫柴安。”
曹伝沉默了。
死一样的沉默。
瞎眼算命先生那张布满沟壑的脸,转向曹伝的方向,干枯的嘴唇微微开合。
“一年前,洛阳吴氏十一郎病亡。”
“吴家老夫人,欲让郦家长女寿华,殉葬。”
殉葬。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了曹伝的耳膜。
桥洞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那五名不良人,甚至感觉到了呼吸的困难。
那是一种源自他们主上,无声无息,却足以压垮心神的恐怖气场。
算命先生的声音,变得更加干涩。
“郦家大娘子不允,带着几个女儿,硬闯吴府,将人抢回。”
“吴家恼羞成怒,反咬一口,污蔑郦家不守妇道,暗中唆使洛阳宗亲,侵占了郦家所有田产。”
“她们……没了活路。”
抱着破琵琶的落魄乐师,接过了话头。
“只得变卖家产,来汴京投奔二女婿,范家次子范良翰。”
“范家待她们倒是不薄,只是终究寄人篱下。郦家大娘子性子要强,便盘下了潘楼对面的铺子,想自力更生。”
一首没说话的媒婆,捏着手帕,声音尖细。
“那个柴安,在生意上处处使绊子,不像是要弄死她们,倒像是猫捉耗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说……那样的出身,就该在泥里待着,开茶肆,脏了他的眼。”
曹伝缓缓转身。
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片烧尽万物后,落下的,冰冷的灰。
他看着眼前的五人。
“你们,做得很好。”
“接下来的事,不用再插手。”
“继续隐匿。”
“是!”
五道身影,没有半句废话,躬身一拜,便各自退入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桥洞下,又只剩下曹伝一人。
他走出烂瓦桥,没有回曹府。
他迈开双腿,朝着城东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这片即将被鲜血浸染的土地。
他一身黑衣。
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像一道无形的墙,让周围熙攘的人群,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像一头离开荒野的孤狼,闯入了繁华的羊圈。
而他的眼里,只有猎物。
城东。
潘楼高耸,朱红的廊柱,金漆的招牌,在日光下,刺眼得像一摊血。
曹伝的脚步停下。
他的视线,越过潘楼门前的车水马龙,落在了它对面,那间小小的铺面上。
西福茶肆。
门脸破旧,冷冷清清。
一个妇人,正坐在柜台后,拿着抹布,一下,一下,用力擦拭着光可鉴人的柜面。
是郦大娘子。
曹伝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迈步走了进去。
门上挂着的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响动。
郦大娘子立刻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职业的,却难掩疲惫的笑容。
“客官,吃点什么?”
曹伝走到一张靠窗的桌子前坐下。
他没有抬头。
“一碗粥,一份糕点。”
他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
“好嘞,您稍等。”
郦大娘子收了钱,转身进了后厨。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一碟精致的桂花糕,被端了上来。
“客官慢用。”
曹伝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还是那个味道。
那个在洛阳乱葬岗,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味道。
那个将他的灵魂,锚定在这个陌生世界里的味道。
他慢慢地吃着。
一口粥。
一口糕点。
他没有看到那个想看的人。
吃完,他放下碗筷,起身,推门离去。
夜。
深了。
潘楼的灯火,将对面的小巷,映得忽明忽暗。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54章 一碗粥还是当年的味道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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