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骑黑色的箭矢,从洛阳射出。
跨过山川,越过河流,一头扎进了天底下最繁华,也最腌臜的所在。
汴京。
宣德门的城楼高耸入云,九脊重檐,吞吐着帝国的人流与车马。
曹伝牵着马,混在望不到头的入城队伍里。
他像一滴脏水,滴入了清澈的溪流。
周遭鼎沸的人声,车马的轰鸣,小贩的叫卖,混杂着脂粉的香气与水沟的臭气,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罩住。
他扛在肩上的黑蛟龙头枪,和他身上那股子洗不掉的血腥味,让他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站住!”
城门处,一名身着禁军服饰的都头,伸手拦住了他。
那都头的视线,落在他肩上那杆造型凶恶的长枪上,又扫过他那张在风沙里磨砺得冷硬的脸。
眼神里满是公事公办的傲慢。
“城内禁持兵刃,你的枪,要存在武库。”
曹伝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块狼头玉佩,递了过去。
玉佩温润,雕工古朴。
那头仰天长啸的孤狼,透着一股子蛮横的野性。
都头接过玉佩,只看了一眼,手便猛地抖了一下。
他再抬头看曹伝时,那份官面上的傲慢,己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髓的,小心翼翼的敬畏。
“原来是……府上的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都头躬着身,双手将玉佩奉还,头都不敢抬。
“小的这就派人,为您引路。”
曹伝收回玉佩,重新揣进怀里,一言不发。
他不需要引路。
他那个便宜爹,早就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一座更华丽的牢笼。
穿过几条车水马龙的大街,拐进一条幽静的巷子。
一座气派的府邸,出现在眼前。
“曹府”的牌匾下,八个精悍的家丁如标枪般站立,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稳。
看到曹伝牵马过来,为首的管事早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可是五公子当面?老奴己在此恭候多时,快请进,五爷在里面等着您呢。”
曹伝将缰绳和长枪交给他,自己只挎着那把百炼环首刀,迈步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府里雕梁画栋,曲径通幽,与延安府的肃杀、石门寨的粗犷,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穿着宝蓝色绸衫,身形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座暖阁的廊下,笑呵呵地看着他。
曹玮的弟弟,曹伝的五叔,曹玘。
“一路辛苦了。”
曹玘走下台阶,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他的视线,在曹伝腰间的刀柄上停顿了一下。
“伝儿,到了汴京,就是到了家。”
“在家里,就不用带着这玩意儿了,累不累?来,让下人帮你收起来。”
说着,他便要伸手去拿曹伝的佩刀。
曹伝的肩膀,微微一侧。
轻描淡写地,避开了他的手。
“这个,我自己收着就行。”
曹伝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
曹玘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立刻又恢复了那副滴水不漏的和善。
“也好,也好。你这孩子,跟西哥一个脾气,都把兵器当老婆疼。”
他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亲热地拍了拍曹伝的胳膊。
“走,进屋说话,你父亲的信,半个月前就到了。我可是天天盼着你来。”
曹伝跟着他走进暖阁。
屋里烧着银丝炭,温暖如春,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摆着珍奇古玩,处处透着富贵闲雅。
曹伝的目光扫过这一切,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他这一身尚未散尽的风尘与血腥,与这满室的精致,形成了一种刺眼的对立。
“坐。”
曹玘指了指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
曹伝没坐,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
“你父亲在信里都跟我说了。”
曹玘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你在西北,杀伐决断,为我大宋立下了汗马功劳,是我曹家的麒麟儿。”
“只是……”
曹玘话锋一转,端起自己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这里是汴京,天子脚下,不是延州,更不是你的石门寨。”
“在这里,有这里的规矩。”
“有些刀,能放在明面上砍人。”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那双笑眯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闻的精光。
“有些刀,却只能藏在袖子里,杀人于无形。”
“你那个仇家,潘都知,如今圣眷正浓,官家离了他,饭都吃不香。”
“你父亲让你来汴京,不是让你来报仇的。”
“是让你来学东西,学规矩的。”
曹玘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毕竟,有很多人,不想让我曹家……过得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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