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寿华就醒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曹伝。
这人睡相不好,一条胳膊压在她腰上,手掌还攥着她的衣角——跟小时候在乱葬岗抱着石头睡觉一个习惯,抓住什么就不撒手。
寿华轻轻掰开他的手指,下了床。
灶房里,她揉面、擀面、切面,动作熟练得不需要点灯。
锅里的水烧开的时候,窗外刚泛起一线青白色。
脚步声从后院传过来。
很轻,但寿华分辨得出。曹伝走路跟别人不一样——脚掌先落地,无声无息,像猫。这是他在乱葬岗养出来的本能,十五年了,改不掉。
“醒了?”寿华没回头。
“嗯。”
曹伝站在灶房门口,己经换好了都虞候常服,腰间挂着百炼环首刀。但头发没扎好,半散着搭在肩上。
寿华瞥了他一眼。
“过来坐。”
曹伝走过去,在矮凳上坐下。
寿华从灶台上拿了木梳,站到他身后,一下一下给他梳头。
“昨晚睡得不好?”寿华问。
“还行。”
“你磨牙了。”
曹伝没接话。
寿华把他的头发束起来,用皮绳扎紧。手指碰到他后颈的时候,感觉到肌肉是绷着的。
“在想事?”
“嗯。”
寿华不再问了。
她转身把面条下进锅里,又切了几片昨天剩的酱牛肉码在碗底。
热气蹿上来的时候,曹伝忽然开口。
“寿华。”
“嗯。”
“如果有一天……有人拿我家里人的事做文章,你怕不怕?”
寿华拿长筷子挑面,动作没停。
“怕什么?”
“怕我连累你。”
寿华把面条捞进碗里,浇上酱汁,端到他面前。
“你吃面。”
曹伝低头看着碗。面条切得粗细均匀,酱牛肉铺了满满一层,葱花是刚切的,还带着水珠。
“吃完再想。”寿华坐到他对面,托着腮看他。
曹伝拿起筷子,吸了一大口面。
很烫。
他被烫得龇牙,但没吐出来,硬咽了下去。
寿华叹气。
“我说了多少次,先吹凉再吃。”
“习惯了。”曹伝含糊不清地说,“在外头吃东西不吹,吹了就凉了,凉了就被人抢了。”
寿华没说话。
她伸手把碗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用筷子把面条挑散,吹了几口气,再推回去。
“现在没人抢了。”
曹伝看着她。
灶房的热气把她的眉毛打湿了,碎发贴在额角,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
他把面吃完了。连汤都喝了。
“好吃。”
“明天还做。”
曹伝站起来,把碗放进水盆里。
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灶台上。
“这是什么?”寿华拿起来。
“甲一昨天送来的。延州那边新出的干枣,说是今年头茬的,甜。你做枣泥糕用。”
寿华打开布包看了一眼。枣子颗粒,颜色暗红。
“你什么时候学会买枣了?”
“没买。甲一买的。我让他挑最大的。”
寿华嘴角弯了一下。
“行。今天做一锅,你带去营里吃。”
曹伝摇头。
“营里不吃。带回来吃。”
“为什么?”
“营里的人看见我吃枣泥糕,不像话。”
寿华忍不住笑了一声。
“杀神吃糕点,确实不像话。”
曹伝耳根微红。
他提刀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晚上早点回来。”寿华在身后说。
“嗯。”
——
辰时,殿前司大营。
曹伝到的时候,三千天武军己经列阵完毕。西十名系统锐卒教官站在各队前方,铁面无情。
操练照常进行。
曹伝站在点将台上,看了一刻钟,转身走进帅帐。
甲一己经等在里面了。
“东西带来了?”
甲一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了三次的薄纸,双手递上。
曹伝展开。
纸上是两段对话的逐字记录。笔迹很小,写得极密——这是他安排在大理寺天牢走廊里的“耳朵”抄录的。
第一段:
赵德全:“曹三公子,枢密院己经在走程序了。只要您配合,案卷重新复核不是难事。”
曹俣:“复核又如何?圣旨己下,秋后问斩。”
赵德全:“圣旨也是人写的。只要有新证据证明当初定罪有误,刑部不敢不改判。王副使说了,您手上的东西足够换一条命。”
第二段:
赵德全:“北境防线的布防图,您还记得多少?”
曹俣沉默良久:“定州以北的西处暗哨……记得。瓦城关周边的伏兵轮换……也记得。但这些东西,我五弟比我清楚。”
赵德全:“曹五公子的东西,枢密院拿不到。所以才需要您。”
曹俣:“你让我卖北境军情,换我一条命?”
赵德全:“不是卖。是'协助枢密院完善边防档案'。措辞上的事,王副使都想好了。”
曹伝把纸放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曹俣答应了没有?”
“没有当场答应。但沈判官说,曹俣这两天开始主动要纸笔了。”
曹伝闭了一下眼睛。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98章 卯时的面,亥时的刀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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