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殿前司大营。
曹伝坐在帅帐里翻看甲一送来的文册。
府州折家军建制,明面上隶属河东路经略安抚司管辖,实际上折家世代镇守麟府,拥有半独立的军事指挥权。粮饷由朝廷拨付,但走延州转运使的账。
延州转运使周文德己经被曹伝亲手抄了家。
也就是说,折家军的粮饷线如今是断的。
曹伝用指头点着文册上的数字,拇指指甲在“府州”两个字上来回刮了好几遍。
折淙作为折家实际上的话事人,之所以能在汴京待这么久,是因为曹伝用殿前司的名义压住了枢密院的催调令。但这种压法最多再撑七到十天。枢密副使王举正本来就看他不顺眼,正愁没把柄。
曹伝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让折淙在府州与汴京之间反复走动。
不是为了军务。
是为了琼奴。
但这个理由不能跟琼奴有任何关系。必须是公事,是铁板钉钉的公事,文官挑不出毛病的那种。
帐帘掀开,甲三进来。
“都虞候,折家那边的回信到了。”
曹伝接过信,拆开。
信是折家老太君亲笔。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淙儿在汴京述职多日,家中事务需人主持,望朝廷体谅边务繁重,尽早放人归防。
言下之意——别扣着我家孩子不放。
曹伝把信放下。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公文纸上写了三行字。然后停笔,把纸揉了,扔掉。又拿一张,写了两行,又揉了。
甲三在旁边看了半天。
“都虞候,您写什么呢?”
“奏折。”
“什么奏折?”
曹伝没回答。他第三次铺开纸,这次下笔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写完后,他把纸晾干,折好,装进信封。
“送进宫。走内廷。”
甲三接过信,看了一眼封皮上的抬头——“臣殿前都虞候曹伝谨奏”。
“这……首接递御前?”
“嗯。”
甲三不再多问,揣好信出帐。
……
当天下午,西福茶肆。
郦梵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前堂帮康宁算账。他识字不多,但在折家军管过粮草辎重,算盘打得比康宁还快。
“三妹,你这个月茶叶的进价贵了两成。”
“知道。”康宁头也不抬,“上游发了水,茶山减产。”
“那你换一家供货不行吗?”
“老关系,换了伤情面。”
郦梵皱眉:“做生意讲情面?”
康宁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姐姐教训弟弟的理所当然。
“你在西北待了十年,除了砍人还学了什么?”
郦梵张了张嘴,老实闭上了。
他认得清形势。在折家军寨里他说一不二,到了这间茶肆,他排行最末。连乐善都能使唤他劈柴。
后院传来扫地的声音。郦梵偏头看了一眼——琼奴在扫院子。
自从那天喝了粥之后,琼奴终于出了屋。但她还是不怎么说话,见了郦梵就低头,脸红到耳根。
不是害怕了。是另一种不自在。
郦梵盯着她看了两息,被康宁用算盘珠子弹了一下手背。
“算你的账。”
“哦。”
康宁瞥了他一眼。这个傻子。
门帘一掀,乐善蹦进来。
“哥!门口有个人找你!穿官服的!”
郦梵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面生的文官,三十来岁,青袍乌纱,身后跟着两个小吏。
“请问,阁下可是府州游击将军折淙?”
“我是。”
文官拱了拱手,从袖中取出一份加盖了火漆的公文。
“枢密院行文:着府州游击将军折淙,即日起兼领'殿前司河东路联防巡查使'之衔,每季入京述职一次,与殿前司都虞候曹伝交接河东路沿边军务。此令。”
郦梵愣住了。
“什么?”
文官重复了一遍。
殿前司河东路联防巡查使。每季入京一次。
郦梵接过公文,反复看了三遍。
这个职衔他从没听说过。殿前司管的是京畿禁军,河东路是边防,两个系统八竿子打不着。硬要搭上关系,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中间架了一座桥。
他抬头看向潘楼巷尽头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富贵坊。
“还有一份。”文官从另一只袖子里掏出一个小信封,“殿前都虞候曹伝的私信,嘱咐亲手转交。”
郦梵拆开信。
里面只有一行字,笔画重得把纸都刮毛了:
“每季回来一趟。家里给你留饭。”
郦梵握着信纸,站在茶肆门口,站了很久。
身后,琼奴攥着扫帚,透过半掩的门缝看着他的背影。
她听见了“每季入京一次”。
扫帚杆被她攥得咯吱响了一声,手指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她垂下头,把脸埋进领口,谁也看不见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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