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
殿前司大营外,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辕门侧面。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白净清瘦的脸。
枢密副使王举正坐在车内,眯着眼看向校场。
三千将士分成六个方阵,步卒在前,弓手在后,刀盾兵结成掩体,长枪兵从间隙中探出枪尖。
进退之间鼓声不断,阵型切换流畅,比一个月前整齐了不止一星半点。
王举正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做了二十年的枢密副使,见过的兵比吃过的饭还多。殿前司天武军的底子他清楚——散漫、骄横、战力平庸,是汴京城里公认的“仪仗队”。
但眼前这支军队,己经脱胎换骨了。
“一个月。”王举正喃喃道,“才一个月。”
车外的幕僚低声道:“大人,曹伝确实有治军之才。”
王举正没接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上面是曹伝昨天派人送来的操练报告。报告写得规规矩矩,格式合乎规制,措辞谦恭,甚至在末尾还加了一句“恭请枢密院指正”。
挑不出半点毛病。
王举正的拇指着折子的边角,摩了很久。
一个靠杀人起家的武夫,忽然学会了写规矩文书、讲官场礼数。
比他提着枪来砸门可怕多了。
“石敬文那边怎么说?”
幕僚从匣中取出另一份折子呈上:“石指挥使联名了殿前司西名旧将,弹劾曹伝'以武犯禁、越权练兵、有结私兵之嫌'。折子己经誊抄完毕,请大人过目。”
王举正接过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目光在“结私兵之嫌”五个字上停了两息。
他把折子递还给幕僚,没有动笔。
“石敬文的胆子不够大。”他只说了这一句。
幕僚愣了一下,随即低声道:“大人的意思是……措辞还要再重些?”
王举正没有回答。
他转头望向窗外的校场,沉默了片刻。
“他亲兄弟刚因通敌被判了斩首,曹家一门出了两个手握重兵的。一个己经通了敌——”
话到这里,他收了声。
幕僚低着头,将这半截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了然于心。
“属下明白了。”
他将折子收回匣中,起身时轻声问:“改后的折子,还署石指挥使他们的名?”
“当然署他们的名。”
王举正放下车帘,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只是觉得石敬文的文笔可以更好些。替他润润。”
马车缓缓驶离大营。
……
富贵坊,傍晚。
曹伝回到家时,寿华正在院子里晾衣裳。
她用竹竿挑起一件洗好的战袍,动作利索。春风拂过,战袍在暮光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旗。
“今天大营里怎么样?”
“还行。”曹伝走到井边,用瓢舀了水洗手,“练了一天的步骑协同,比昨天好一些。”
寿华把竹竿架好,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甲一说有人要弹劾你?”
曹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寿华一眼。寿华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豆腐涨没涨价。
“甲一嘴太碎了。”曹伝嘟囔了一句。
“我问他的。”寿华走进灶房,从锅里盛出一碗热汤放到桌上,“吃吧,先垫垫肚子。”
曹伝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羊骨汤,加了当归和红枣。
他喝了半碗,放下碗。
“王举正。枢密副使。”他说,“文官老油条,在枢密院蹲了二十年,根深得很。”
寿华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他不是冲我来的。他是冲'武将做大'这件事来的。”曹伝用手指沾了汤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太祖定的规矩,以文制武。我在殿前司练兵,动了他的奶酪。”
“那你打算怎么办?”
曹伝想了一下。
“他出招,我接着就是了。弹劾折子递上去,官家会看。”
“官家会护着你?”
曹伝沉默了两息。
“不好说。”他顿了顿,“官家需要我练兵,但也不想看到武将坐大。王举正的折子,正好给官家一个敲打我的借口。”
寿华看着他。
“所以你会挨打。”
“嗯。轻的话罚俸降职,重的话……”曹伝停了一下,“可能被调离殿前司。”
灶房里安静了一瞬。
炭火在灶膛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寿华站起身,走到锅边,把剩下的半锅汤舀进一只粗瓷碗里。
“你喝了吗?”曹伝问。
“我不饿。”寿华把碗推到他面前,“你把这碗也喝了。”
曹伝看着她。
灶火映着寿华的侧脸,她拿勺子的手还沾着汤汁,袖口卷到肘弯上面。
“你怕吗?”他忽然问。
寿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怕什么?”
“怕我被撸了官。”
寿华的嘴角动了一下。
“曹伝。”
“嗯。”
“你以前在洛阳讨饭的时候,有官吗?”
“没有。”
“那你不也活下来了?”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84章 要饭的规矩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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