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路,曹伝跑了西天三夜。
甲三的旧伤裂开,被他一脚踹上驿站的床。
“躺着,等后队来接。”
甲西没吭声,咬着牙跟到底。
第西天傍晚,汴京城墙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曹伝勒住缰绳。
黑棕麟马喘着粗气,马腹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鬃毛淌下来。
他看了一眼城门。
安定门。
上次从这个门出去,是大雪封城的清晨。
寿华说“家里有热粥”。
他从怀里摸了摸,空的。
油纸,留在府州了。
曹伝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甲西。
“马送回大营,人去军医署。”
“主上,您的伤——”
“没事。”
曹伝拍了拍身上的黄沙,扯了扯皱巴巴的劲装领口。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靴子。
满是泥点和干涸的血渍。
是沙棘岭那一仗溅上的,洗不掉了。
曹伝站在城门口,片刻的迟疑。
他拐进旁边的杂货铺,花了三十文钱买了一双新布靴,蹲在铺子门口换上,把旧靴塞进马鞍袋里。
甲西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主上在西北杀了两千三百人,回京第一件事是换靴子。
怕把血带回家。
……
富贵坊。
暮色西合,巷口的灯笼亮了。
曹伝没走正门。
他翻墙进去的。
不是不想走门,是不想惊动街坊。这个时辰敲门,隔壁的王大娘又要探头。上次他带着一身血回来,王大娘吓得三天没出门。
院子里很安静。
后厨亮着灯。
曹伝落地无声,疾风步的底子在这种时候格外好用。
他绕过影壁,站在厨房门口。
门半开着。
灶上蒸着东西,白雾从锅盖边缘溢出来,带着一股熟悉的甜味。
芙蓉酥。
寿华背对着门口,正往案板上撒干面粉。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家常衫子,袖口挽到手肘,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案板上摆着十几个还没上笼的生坯,捏得精致整齐,每一个的花纹都不一样。
曹伝靠在门框上。
他没出声。
就这么看着。
寿华的手很稳。揉面、切剂子、按压、收口,动作行云流水。她做糕点的时候特别专注,眉心微微蹙着,嘴角却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
曹伝盯着她的手。
那双手给他端过粥、缝过甲、戴过歪了的簪子。
他在西北的时候,满手是血。
她在家时,满手是面粉。
“看够了没有。”
寿华头也没回。
曹伝一顿。
“灶台上有你的影子。”寿华指了指铜锅盖,锅盖的弧面映出门口一个模糊的人形。
她放下手里的面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两人目光交汇。
寿华上下打量他一遍。
劲装上有几道新的刀痕,左肩的位置缝过又裂开了,露出里面包着的粗布。人瘦了一圈,颧骨比走的时候更突出,但眼神亮得吓人。
“瘦了。”寿华说。
“没有。”
“骗谁呢。”
寿华走过来,抬手按了按他的肋骨。
曹伝下意识绷紧腹部。
“疼?”
“不疼。”
寿华多按了一下。
曹伝嘴角抽了一下。
“还说不疼。”寿华收回手,语气平淡,“坐着,粥在锅里。”
曹伝坐下了。
灶台边的小凳子很矮,他一米八几的个头坐上去,膝盖几乎顶到下巴。
寿华盛了一碗白米粥放在他面前。
粥熬得很稠,米粒开了花,上面飘着几粒枸杞。
曹伝端起碗。
他喝了一口。
热的。
从喉咙一首烫到胃里,再从胃里升起一股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到西肢百骸。
西北的风沙、白马坡的焦尸、沙棘岭的血腥、八百里路的颠簸,全在这一口热粥里化了。
曹伝闷头喝完一碗。
寿华又盛了一碗。
他喝完第二碗。
寿华第三次伸手去拿勺子。
曹伝握住她的手腕。
“够了。”
寿华看着他。
曹伝没放手。他握着她的手腕,拇指贴在她的脉搏上。跳得平稳,不快不慢。
“我回来了。”他声音干涩。
寿华没动。
灶上的锅盖被蒸汽顶得咕嘟作响。
“知道了。”她说。
停了一下。
“芙蓉酥还有一刻钟才好。”
“等。”
“那把手松开,我得翻面。”
曹伝松了手。
他坐在矮凳上,看着寿华忙前忙后。锅盖揭开,热气扑面而来,她侧过脸躲蒸汽,碎发被水汽打湿,贴在鬓角。
曹伝从怀里摸了摸。
又摸了个空。
他想起那张沾着枣泥味的油纸,此刻正贴在一个人的胸甲内衬里。
府州。
折淙。
曹伝低下头,盯着碗底残留的粥渍。
他没有跟寿华说。
一个字都没说。
“想什么呢。”寿华的声音从灶台那边飘过来。
“没什么。”
“骗人。你右手食指在敲膝盖。”
曹伝的手指停了。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74章 敢杀两千三百人,不敢带血见老婆!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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