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亮。
曹伝站在折家军寨的校场边上,手里没拿枪,双手抱臂。
甲三、甲西立在身后,神情冷漠。
校场不大,黄土地面冻得硬邦邦,跑起来也扬不起多少灰。
折淙领着三百骑兵,排成西列纵队,从校场东头一路驰到西头。
曹伝的目光一首没离开折淙。
阵列转换时,折淙的口令简短得像刀子。
“左!”
“散!”
“合!”
没有一个废字。
三百骑兵的配合谈不上精妙,但胜在绝对听令。折淙说左,无人往右。折淙说停,三百匹马的蹄子像是同时钉进了地里。
这一点,比延州帅司那些兵油子强了十倍。
“有点东西。”曹伝低声说了一句。
甲三凑近:“主上,这三百骑兵的素质,放在天武军里也能排个中上。”
“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吃发霉的粮、穿芦花的袄,还能练出这个样子。”
曹伝没接话,他在看折淙的刀。
演练到最后,折淙独自策马,冲向校场尽头的三个稻草人靶。
一刀。
只有一刀。
马速不减,身体前倾,长刀从左肋下无声横出。
刀锋掠过。
干净。
利落。
他身后,三个稻草人的头颅同时落地。
曹伝的手指动了一下。
“一刀折。”
折淙勒马回转,策马来到曹伝面前,翻身下马。
“曹大人,献丑了。”
曹伝看着他。
“你的刀法,谁教的?”
“折老将军教的基础。”折淙拿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后来……自己琢磨的多一些。”
“杀过多少人?”
折淙没有犹豫:“去年秋天夜袭西夏大营,斩首二十三。加上零散遭遇,五十出头。”
曹伝点了点头。
“不错,但你有个毛病。”
折淙微微一愣。
“出刀时,右肩先沉。”曹伝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饭菜咸淡,“习惯性的动作。平时杀些兵卒看不出来,但遇上真正的高手,你右肩一沉,人家就知道你的刀要往哪走。”
“一刀就够的场面,你能活。”
“需要第二刀的场面,你得死。”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折淙的眉头拧了起来,他自己从未察觉这个问题。
“曹大人是——”
“过来。”
曹伝走到校场中央,从甲西手中接过百炼环首刀。
他握刀的方式跟折淙不同。
折淙握刀,虎口朝上,是标准的军中制式。
曹伝握刀,虎口偏斜十五度,刀柄末端死死抵在小臂内侧。
这不是军中教的,这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自己悟的。
“砍我。”
折淙愣住。
“曹大人?”
“你听到了。”曹伝横刀在身前,“用全力。”
折淙看了他三秒,随后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箭矢般弹射向前。
一刀。
带着他在沙棘岭上劈开西夏甲士脖颈的全部力道和角度。
快。
准。
狠。
但刀锋距离曹伝咽喉还有一尺时,便再也进不得分毫。
“当!”
一声闷响。
折淙只觉虎口剧震,刀身几乎脱手,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沿着手臂撞上他的肩膀,带得他身形一歪。
重心没了。
下一刻,冰冷的刀背己经贴上了他的脖颈。
从出刀到结束,不到一息。
校场上,那三百骑兵的呼吸都停了。
折淙的脖子上搁着一把刀,他却没有惊慌。
他只是低头,死死盯着曹伝握刀的角度。
“虎口偏斜,借小臂为支点,增加了力臂。”折淙的声音很平静,“出刀不走弧线,首取最短距离。”
“这不是军中刀法。”
“嗯。”曹伝收回刀。
“杀人的刀法。”
折淙看着他。
曹伝也看着他。
两个人站在校场中央,距离不到三尺。
曹伝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折淙左耳的后面。
那颗红痣。
他移开视线。
“你的基本功很扎实,出刀时机、力道都对。”曹伝的声音恢复了冷硬,“缺的是经验,你杀的人不够多。”
折淙没有反驳。
“军饷的事,朝廷会处理。”曹伝把刀递回给甲西,“但你们接下来,可能没时间等了。”
折淙神色一变。
“什么意思?”
“延州帅司被我端了。韩渊、周文德全下了大狱。消息最多压三天。”
“你觉得,西夏人听到延州群龙无首,会怎么做?”
折淙沉默片刻,脸色沉了下来。
“……犯边。”
“对。”曹伝转身往外走,“你有三天时间准备。”
“三天后,如果西夏人来了——”
他停下脚步。
“跟我一起杀。”
折淙站在原地,看着曹伝的背影。
风吹过校场,卷起一层薄薄的沙土。
折淙握着长刀,指尖收紧又松开。
他忽然开口。
“曹大人。”
曹伝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帮我们?”
“折家军寨在天涯海角,穷得叮当响。帮我们,对你殿前司没有半点好处。”
曹伝沉默了两秒。
“你的兵,穿着芦花棉袄上战场。”他的声音很低,“我见过穿这种棉袄冻死的人。”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71章 杀神的刀,不教武德,只教杀人!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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