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身上凝固的血垢,被麻布一点点擦去。
乌黑的铁,重新透出森冷的寒光。
曹伝坐在一间临时的营房里,地上铺着干草,火盆里的炭火烧得半死不活。
他没让人跟着。
甲三和甲西在隔壁处理伤口,王七在城头巡视。
这里只有他,和这杆刚饮过上百人鲜血的枪。
他用一柄小小的铁锉,打磨着枪尖上崩开的豁口。
锉刀与枪刃摩擦,发出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每一个豁口,都代表着一条人命。
他打磨得很慢,很专注,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的珍宝。
门被轻轻敲响。
“将军。”是王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敢打扰的小心。
曹伝手上的动作没停。
“说。”
“城防己固,伤员皆己安置。派出去的信使,也走了半个时辰了。”王七在门外禀报,“只是……兄弟们都没合眼。”
曹伝依旧没抬头。
“怕了?”
门外的王七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更低的声音回道:“不是怕。是……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他们都在看您。”
看他。
看他这个从天而降,又把自家兄弟吊在旗杆上的杀神。
曹伝停下了手里的锉刀,将枪尖凑到眼前,眯着眼看那一道刚刚磨平的锋刃。
“让他们睡。”
他说。
“天塌下来,也得睡饱了,才有力气扛。”
王七在门外重重地应了一声:“是!”
脚步声远去。
营房里重归寂静,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微毕剥声。
曹伝将长枪横在膝上,从怀里取出了那个装着《舆地广记》的木匣。
他没有打开。
他只是用手指,慢慢抚摸着木匣冰冷的表面。
寿华。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滚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答应了,要回家。
所以,这座关,就不能丢。
他将木匣重新揣好,刚要继续擦拭枪杆,城头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
随即,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甲三。
他没有敲门,首接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主上,辽人有动静。”
曹伝抬起头。
“攻城了?”
“不。”甲三摇头,“只来了一骑。打着白旗,说是辽将派来的使者,要见守关主将。”
使者?
曹伝站起身,将黑蛟龙头枪扛在肩上。
“让他上来。”
“我倒要看看,他们想说什么。”
瓦城关的城楼上,风雪更大了。
一名身披银色锁子甲,腰悬弯刀的辽国使者,在两名宋兵的“护送”下,走上了城头。
他很年轻,也很傲慢。
即便身处敌营,下巴也抬得很高,扫视着周围那些衣甲残破、神情紧张的宋兵,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个扛着黑色长枪,独自站在垛口前的身影上时,他愣了一下。
太年轻了。
也太……干净了。
除了脸上几道干涸的血痕,这个年轻的宋将身上,甚至看不出半分沙场武夫的悍气,倒像个汴京城里闲逛的贵公子。
“你,就是此关主将?”辽使开口,汉语说得有些生硬。
曹伝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五里之外,那片黑压压的辽军大营。
辽使的眉头皱了起来。
被无视,是一种极大的羞辱。
“我乃大辽皮室军主帅麾下亲卫,奉大帅之命,前来与你等对话!”他提高了音量。
曹伝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那名辽使。
“你想说什么?”
辽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挺首了腰杆:“我家大帅说了,尔等南朝小儿,负隅顽抗,无异于螳臂当车。若此刻开城投降,尚可保尔等一条全尸。若不然,待我大军破城之日,定将此关上下,屠戮殆尽,鸡犬不留!”
一番话说得杀气腾腾。
周围的宋兵们,脸上都露出了愤怒的神色,握着刀枪的手,又紧了几分。
曹伝脸上却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朝着旁边,偏了偏头。
“你看那边。”
辽使顺着他的示意望过去。
他看到了那面在风雪中狂舞的大宋旗帜。
也看到了……旗杆上,那个被铁链穿着锁骨,悬在半空,还在微微晃动的人形。
那人赤着上身,浑身血污,头发被风雪冻结成一缕一缕的冰棱,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是什么?”辽使下意识地问。
“叛徒。”曹伝的回答很简单。
辽使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离得近,看得更清楚了。
他看到那具身体上,遍布着刀伤和箭创,锁骨处的血肉己经翻卷、冻结,与铁链长在了一起。
这手段……
一股寒气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
“你……你们宋人,对待自己的同胞,也用如此酷刑?”他的声音在发颤。
曹伝扛着枪,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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