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门,角楼。
那张薄薄的纸条,在曹伝的指尖,无声无息地化为一捧黑色的灰烬。
风从垛口灌入,将那点最后的余温也吹得烟消云散。
方才还满溢在胸膛的滚烫与喜悦,被这寥寥数语,浇得干干净净。
角楼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主上?”
跪在地上的锦衣卫,察觉到气氛不对,头埋得更低。
曹伝没有回头,那张刚刚还挂着傻笑的脸,此刻再无半点温度。
只剩下一片,山雨欲来的阴沉。
“人,到哪了。”
他开口,嗓音干涩,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按脚程算,最快明日午后,便可抵达定州城外。”
曹伝的身体里,那股被芙蓉酥和桂花糕压下去的杀伐之气,重新升腾起来。
他知道,那本《舆地广记》一旦落入辽人手中,意味着什么。
大宋北境的防线,那些关隘、堡垒、暗道的具置,将再无秘密可言。
届时,铁骑南下,长驱首入,汴京城里所有的富贵荣华,都将化为泡影。
他刚刚才得到的,那一点点家的暖意,那个在巷口对他笑的姑娘,也会被卷入战火,碾得粉碎。
他绝不允许。
“传我命令。”
曹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决绝。
“调动所有在河北路的人手,不计代价,在定州城外,把他给我拦下来。”
“我要活的。”
他顿了顿,眼底一片森寒。
“如果不行,死的也行。”
“但那本书,必须完完整整地带回来。书上,不能少一个字,不能多一滴血。”
“是!”
锦衣卫领命,身形一闪,便要退入黑暗。
“等等。”
曹伝又叫住他。
他转过身,那双在夜色里沉得发黑的眸子,死死盯着锦衣卫。
“这件事,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
“回主上,此乃最高等级的密报,单线传递,天知,地知,您知,我知。”
“很好。”
曹伝走到墙边,扛起了那杆依旧散发着血腥气的黑蛟龙头枪。
“你亲自去一趟。”
锦衣卫一愣。
“把这件事,办得干干净净。然后,忘了它。”
“属下,明白。”
黑影彻底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角楼里,再次只剩下曹伝一人。
他没有在原地停留,扛着枪,大步走下角楼。
守在楼下的甲一见他满身煞气地出来,连忙上前:“主上,您这是……”
“备马。”
曹伝吐出两个字,翻身上了一匹黑棕麟马,没有半句多余的解释,一抖缰绳,便冲入了汴京城的夜色里。
他没有回曹府。
这件事,太大。
大到他不能确定,那个坐在主位上,只手便能压下整个曹家的父亲,在面对一个可能是他亲生儿子的背叛时,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更不能去找母亲。
他不能用这种足以让天塌下来的脏事,去玷污她刚刚给予自己的那份温情。
他需要一个盟友。
一个足够聪明,足够冷酷,也足够有分量,能在这盘棋上,帮他撬动第一颗棋子的盟友。
马蹄踏碎长街的寂静,最终,停在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府衙之外。
开封府。
……
府衙后堂,书房。
沈慧照正坐在案前,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卷宗。
烛火下,他那张总是清冷的面孔,显得有些疲惫。
吕夷简的案子让他焦头烂额。
他这几日,几乎是以书房为家,不眠不休地梳理着线索。
一阵极轻微的风声,从窗外传来。
沈慧照捏着毛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窗户的方向,那里空无一人。
“开封府的门,不是摆设。”
他开口,嗓音和他的人一样,清冷。
一道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房梁的阴影里落下,稳稳地站在书桌前。
正是扛着枪袋的曹伝。
他身上那股还未散尽的血腥气和杀气,与这间满是墨香的书房,格格不入。
“你的门,拦不住我。”
曹伝将沉重的枪袋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沈慧照的眉头蹙起,对于这个表弟不请自来的无礼行径,己是见怪不怪。
“深夜闯我府衙,又是为了哪一桩灭门案,来给我送人头?”
曹伝没有理会他的讥讽。
他拉开一张椅子,自顾自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了桌上。
那是一张拓印的图。
图上,是一枚兽骨打磨的腰牌,刻着扭曲的火焰图腾。
沈慧照的视线落在那枚腰牌上,只看了一眼,他那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终于掀起了波澜。
他出身名门,又主理开封府刑案,见识远非寻常官员可比。
他认得这个图腾。
“辽国,皮室军。”
沈慧照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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