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范蠡——功成泛舟五湖，三散千金成商圣

范蠡，字少伯，楚国宛地人。

他生于贫贱，长于乱世，却自小骨骼清奇，气度不凡。旁人耕田织布，汲汲营生，他却常常独坐山野，仰天而啸，或闭目沉思，不言不语。乡人见他这般模样，都以为他疯癫痴傻，唯有时任宛令的文种，一眼便看出此人风骨不凡，胸藏甲兵。

文种亲自登门拜访。范蠡初见官吏，非但不迎，反而故意披头散发，装疯卖傻，在院子里颠颠倒倒。文种却笑而不语，次日再次来访。这一次，范蠡整衣肃冠，揖让而请。两人一席长谈，从天下大势到帝王霸业，从民生疾苦到用兵之道，越聊越是投机，竟恨相见之晚。

范蠡对文种叹道：“楚国王室衰败，权贵当道，贤才不举，我辈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无用武之地。东南吴越之地，势均力敌，互争雄长，正是英雄用武之时。”

文种深以为然。二人遂弃楚职，结伴东行，远赴越国。

此时越国，国君勾践年少气盛，刚于檇李击败吴王阖闾，意气风发，不可一世。范蠡入越，一眼便看清了越国的危局：外有强吴枕戈待旦，内有国力空虚根基不牢，而君王骄矜，臣下浮躁，亡国之危，近在眼前。

他数次进谏，劝勾践内敛蓄力，不可轻举妄动。可勾践被胜利冲昏头脑，全然不听。

公元前 494 年，吴王夫差为父报仇，倾全国精兵伐越。勾践执意先发制人，范蠡苦劝不止。夫椒一战，越军全军覆没，勾践只带五千残兵，困守会稽山，粮尽援绝，亡国在即。

满山残旗，遍野哀鸿。勾践望着山下连绵不绝的吴军营垒，仰天长叹：“寡人今日，死于此地乎！”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无人能对。唯有范蠡缓步而出，神色平静，声音沉稳：

“大王，事己至此，悲叹无用。欲存越国，唯有卑辞乞降，委身入吴，忍辱待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一句话，点出生路。也正是这句话，开启了他与勾践二十余年的风雨同舟。

为求吴国退兵，范蠡陪同勾践，入吴为奴。

昔日一国之君，沦为马厩仆役；昔日庙堂上客，变成阶下囚奴。

夫差令勾践夫妇居于阖闾墓旁石屋之中，喂马、扫厩、挑水、除粪。范蠡寸步不离，主仆三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受尽吴人嘲讽欺辱。

夫差见范蠡始终守在勾践身侧，忠心不二，心中敬佩，数次私下召见，许以富贵：“勾践无道，亡国之虏，卿何必自苦如此？若肯弃越归吴，寡人当以国政相托，富贵荣华，与世同享。”

范蠡伏地叩首，辞意坚定：“臣闻‘亡国之臣，不敢语政；败军之将，不敢言勇’。臣在越不忠不信，令越王得罪于吴。今大王赦而不死，臣己万幸，不敢奢望富贵。”

他始终不肯背叛。不是愚忠，而是他早己看清：夫差虽强，却刚愎自用；勾践虽弱，却能忍人所不能忍。真正的王者，不在一时强弱，而在心中格局。

为进一步麻痹夫差，范蠡更是助勾践上演了一出惊世骇俗的苦肉计。

夫差染病，三月不愈。范蠡暗中观察，劝勾践亲尝夫差粪便，以表忠心。勾践面有难色，范蠡慨然道：“欲成大事，不惜其身。若能令吴王释疑，越国尚有一线生机。”

勾践咬牙入内，亲尝粪秽，跪言病情。夫差大为感动，叹道：“勾践，臣子也；范蠡，左右也。彼为我甘尝秽物，仁厚如此，我再不释之，实为不义。”

遂不顾伍子胥死谏，决意放勾践归国。

三年为奴，一朝得脱。勾践登船之时，泪下沾襟。范蠡却淡淡一笑：“大王，今日离吴，非为逃生，乃为复仇。

他们回到越国，看见的是山河破碎，满目疮痍。

勾践自苦其身，卧薪尝胆，食不加肉，衣不重彩，一心复仇。范蠡与文种，一文一武，一内一外，撑起整个越国。

范蠡主持军务，建城郭、练甲兵、严军纪、造兵器，暗中训练出一支精锐敢死之师。他深知吴国伍子胥智谋无双，不可力敌，便献上美人计，遍访越国山水，寻得绝色美女西施、郑旦，教习歌舞礼仪，献于吴王夫差。

夫差得西施，沉迷声色，日渐荒政，疏远忠良。伍子胥屡次强谏，终被赐死。吴国外强中干，人心离散。

越国则休养生息，鼓励耕织，轻徭薄赋，国力一日强过一日。

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二十年间，范蠡始终沉稳如山，不骄不躁。他知道，灭吴之机，只在一瞬。

公元前 473 年，越军大举伐吴。连战连捷，围困姑苏都城三年。吴人粮尽，士卒离散，夫差穷途末路，效仿当年勾践，遣使肉袒求和，愿举国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