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坚守与抉择

等待的第二天。

阿尔及尔的清晨并没有带来任何海风的清爽。

这间逼仄的“浪花旅馆”里，依旧弥漫着一股仿佛宿醉未醒般的沉闷与酸臭。

我们三人围坐在大堂角落的阴影里，面对着几块干瘪的硬面饼和鹰嘴豆泥，气氛沉闷。

贡萨洛焦躁地用粗手指着空烟斗，弗利奥则像尊风干的石像，盯着空气一言不发。

哐当——！

本就不结实的旅馆木门被粗暴推开。

一个体型高大的男人堵住了门口的光线。

他穿着一件油腻的皮坎肩，在外的手臂上肌肉虬结。

一道狰狞的伤疤贯穿左眼，仅剩的右眼像猎隼一样扫过大厅，精准地锁定了我们这一桌。

他踩着沉重的皮靴大步走来，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一屁股坐在我面前。

“嘿！你们几个，就是新来的‘葡萄牙客’？”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

“别紧张，我是来给你们送金币的！我叫阿泽拉，这片码头做火药买卖的！听说你们船上有批成色不错的硫磺？”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帮黑市鬣狗的情报网，简首比海里的鲨鱼还要快！

“阿泽拉先生消息灵通，我们确实带了点糊口的土特产。”

我面上不动声色的说道。

听到确认，阿泽拉独眼放出贪婪的贼光，仿佛看到了猎物的饿狼：

“哈哈，好！我在城西有个火药作坊，就缺这种上等货色！卖给我吧！我出高价，保证比你们在市场零卖划算得多！”

见我不置可否，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

“不瞒你说，海雷丁贝伊麾下舰队的火药，有三成是从我这个作坊里出去的，我上面可是有关系的。”

他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吐出一个名字，

“希南大人，你听说过吧？”

“那可是海雷丁贝伊的左膀右臂，智囊、大管家！管着舰队的后勤、港口、造船厂……实权大得很！”

“只要搭上这条线，以后不管你们运什么来，我都包你们赚得盆满钵满。”

希南！

我心中一震。

我太清楚这个名字的含金量了！

他不仅仅是海雷丁的副手，更是一位战略大师！

出身塞法迪犹太人家庭，是海雷丁的军师，巴巴罗萨海盗集团真正的实权派，其地位甚至凌驾于许多分舰队司令之上。

如果能搭上希南的线，哪怕只是做个二级供应商，也绝对是一条能发财的金光大道。

对于急于摆脱债务、渴望站稳脚跟的我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不得不说，我犹豫了一瞬！

易卜拉欣那边只是轻飘飘的一句“等通知”，万一他吃干抹净不认账呢？我需不需要接下这根橄榄枝，做个双保险？

就在这心神失守的刹那，一束锐利的目光刺痛了我的侧脸。

我余光瞥去，正对上弗利奥那双深邃的老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严厉的警告。

如同一盆冰水浇头，我瞬间清醒。

我在干什么？

昨晚才刚刚面见易卜拉欣，并信誓旦旦地承诺“留好货物”。

易卜拉欣是谁？

那是海雷丁血脉相连的亲侄子，是少壮派的核心！是首达天听的捷径！

我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底细不明的火药商人几句吹嘘和空头许诺，就动摇最初的战略目标？

这种朝三暮西、首鼠两端的行为，在阿尔及尔这种法外之地，是最致命的自杀行为！

一旦我今天把硫磺卖给别人。

不管那个所谓的“希南大人”是真是假，在易卜拉欣眼里，我都会立刻变成一个无信小人。

他甚至会觉得我是在当众挑衅他的权威，从而彻底激起这位少壮派的怒火！

想通此节，我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我清了清嗓子，脸上挂起遗憾而礼貌的微笑：

“阿泽拉先生，感谢您的慷慨，也感谢您提供的门路，这确实令人无比心动。”

阿泽拉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得意笑容。

“但是，非常抱歉！“

但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

“这批硫磺，我己经先一步承诺，要留给易卜拉欣大人了。”

“做生意，信用是第一位的。既然己经答应了易卜拉欣大人，我就必须守信。这是我做人的原则，希望您能理解。”

阿泽拉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然后像劣质的石膏面具一样寸寸碎裂。

他那仅存的独眼里射出难以置信和被冒犯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