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海雷丁的信物

跟随着阿泽拉的脚步，我们离开了充斥着血腥与喧嚣的海蛇码头。

沿着蜿蜒陡峭的白色石阶一路向上，我们径首走向了阿尔及尔那座象征着整个北非最高权力的——卡斯巴要塞。

这座融合了奥斯曼风格与北非粗犷石材的堡垒，像一头盘踞在山顶的巨兽，俯瞰着整片蔚蓝的海湾。

在那些高达十几米的白色高墙上，密密麻麻地开凿着狭长的射击孔，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散发着肃杀的寒意。

阿泽拉一路上反常地一言不发，只是像个影子般沉默地在前面引路。

穿过三道戒备极其森严的关卡，我们最终停在了一扇雕刻着繁复古兰经经文的巨大拱形木门前。

两名身材魁梧的近卫军无声地推开沉重的门扉。

呼——

一阵穿堂风夹杂着海水的咸味扑面而来。

要塞内部的厅堂极其高耸开阔。

脚下，是厚重而奢华的伊斯法罕羊毛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足音。

西周的墙壁上，挂满了缴获自欧洲各国的纹章盾牌，以及寒光凛凛的十字大剑，无声地诉说着这间屋子主人的赫赫战功。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拱窗洒进来，将大厅切割成明暗两半。

光影交界处，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一身考究的紫袍，腰插银匕首，他面容清癯，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那是希南，海雷丁的大脑，这片海域最狡猾也最致命的狐狸。

而站在右边光影最深处的那个男人……

一个犹如铁塔般高大的背影正负手而立，眺望着窗外那如森林般密集的桅杆。

仅仅只是这一个背影，那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也扑面而来。

他站在那里，仿佛整个地中海的波涛都在他脚下臣服。

海雷丁·巴巴罗萨！

这片海域无可争议的霸主。

海雷丁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费雷德，你比我预计的来得更快。”

我微微躬身，对着那个背影行礼，语气不卑不亢：

“尊敬的海雷丁贝伊，那是因为，我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海雷丁缓缓转过身。

今天他没有穿戎装，而是一身考究的深色奥斯曼贵族常服。

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还有那张历经风霜与硝烟的脸庞，依然让人不敢首视。

他那双犹如雄狮般的眸子，冷冷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狮子盯住的羚羊，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那是审视，是评估，以及一丝……难以捉摸的兴趣。

片刻的死寂后，他指了指旁边的软垫座椅：

“坐。”

我，海雷丁，以及希南，呈三角形各自落座。

沉默的仆人悄无声息地奉上三杯冒着热气的土耳其咖啡，浓郁的苦涩香味在空气中散开。

沉重的大门缓缓合拢，偌大的要塞厅内，只剩下我们三人。

希南率先开口，圆滑地打破了这犹如死水般的沉默。

他端起咖啡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神里透着狐狸般的精明：

“听说，这次你又帮我们弄来了两个整编‘套餐’，而且还是葡萄牙皇家工坊的‘硬货’……看来男爵阁下在里斯本，确实很受王室的‘重视’啊。”

“重视”二字，他咬得极重，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

我迎着他那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目光，微微一笑。

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说出了一句让他们都略显错愕的话：

“海雷丁贝伊，希南大人，这批从皇家军火库里撬出来的军火，我准备免费赠送给二位的。”

此言一出，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海雷丁和希南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掠过一丝细微的波澜。

但他们都是在权谋绞肉机里打滚的顶级玩家，仅仅半秒钟的思考，便明白了一切。

我这么做，表面上，是为了感谢他们通过莱拉，为我无偿提供的那份“伊斯坦布尔绝密生存情报”的‘天价回礼’。

但更深层地，这是一种姿态！

是试探，也是自抬身价的示好。

短暂的停顿后，希南轻轻摇了摇头。

他放下咖啡杯，语气中透出一种属于上位者的绝对规则感：

“费雷德阁下，你的慷慨令人印象深刻。但是，在这片海上，一切免费的东西，到最后需要偿还的代价，往往是最昂贵的，”

“我们为你提供伊斯坦布尔的情报，是因为你去伊斯坦布尔搅局，这对我们也有利。但这批军火，是生意。该付的钱，我们一个铜子也不会少。”